为家中仅有的经济支，甫功从来不曾在妻女面前透家计的沉重负担，相反的，像是要粉饰太平般的，他总是安排许许多多昂贵气派的旅游活动，或是买些华而不实的洋娃娃，使人错以为缇莹是来自富裕之家。

“我说老丁啊，你再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挖东墙补西墙，况且还要付那么多的利息。你再考虑考虑，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直销或是拉拉保险，你想想你是掌握分数的老师，学生们多多少少冲着分数，也会跟你买东西，这积少成多下来，也是十分可观。

“哟，老丁啊，难怪我们家的那，每回提到你家那可都酸坏了，你可把她当个宝似地捧得的！”

也就是爸爸这疼惜，或者说是溺妈妈的心态下，自缇莹懂事起，她妈妈便是个纯粹的家主妇，甚至在诸如洗衣烧饭这些杂事都由爸爸全权包了的情况下，妈妈唯一的功能似乎就是打扮得净净、漂漂亮亮，成天坐在家里看书或是弹弹钢琴而已。

“中文跟历史？老丁，你脑里不清楚啦？这年要念医或法律，这些科系才有路，至少也要走理工，那些个文诌诌的中文跟历史，除了教书不太有搞哩。”

“是很漂亮没有错，但我们家已经有了晶的企鹅、晶的带鱼、晶的狮、老虎，甚至鲸鱼，妈，我们家不需要再添这只公了。”尾余光看到妈妈似乎将什么东西自她归纳要退货的袋里”偷偷拿起来便往卧房走，缇莹立即起来冲过去“妈，拿来！”

重重地叹着气，甫功不停地着烟，透过蒙胧的烟雾，缇莹似乎看到了爸爸脸上的皱纹，愈来愈多，也愈来愈刻了…

“要不然你也叫你那多多少少跟这附近街坊邻居家的女人们一样，到工厂工作，或者拿些东西回家加工，只靠一个人的薪过活，难保不会坐吃山空。”

“缇莹！这只晶公不是很漂亮吗？为什么要我退掉？”看着缇莹将她下午才买回来的晶摆饰品扔还簇新的购袋，玉玲惊呼着要抢救回来。

“咦，你这是说到哪儿去啦？老丁，咱们是老弟兄，所以老哥哥我倚老卖老的劝你一劝，年纪都这么一大把了，怎么个还是跟年轻时一样的容易动气。”见甫功怒容满面的样，赵国志着实愣了一下，但随即他满脸堆满了不自在的笑，拍拍甫功的背，”没事、没事，我得赶回去啦，否则我家里那又耍跟我唠叨个没完没了，赶明儿有空，大伙儿再聚聚。”

事实的真相一直到缇莹中时才暴来，夏夜珠满布的更时分，因为老搞不懂那些可恶的机率问题的缇莹，信步踱巷，由于是老社区且居民都极为熟识的情况下，她压儿想都没有想过歹徒狼之类的问题。

“什么？”双手藏在背后，玉玲装镇静地问。

“喏，利息你先拿着。老赵，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只是要我去跟学生们开，怎么也说不来…”将整包看样是钞票的东西怀里，甫功无所谓地笑笑。

自从那夜意外得知爸爸靠着借贷来维持家计后，缇莹改以另一特殊的光来看待这个家。

“再不然你就光找下线嘛，只要你搞好组织，下面的下线只要一卖东西，就有一定的百分比的钱你的袋，他们找的人愈多，你的组织就愈庞大，你光坐在那里数钱都来不及了，何必老找我们这些老战友们调寸？”说话的是甫功以前在军中的老友，赵国志，他将一包用报纸扎好的长方状东西递给甫功，而接过那包东西的甫功，则很快地几张绿绿的钞票给他。

“当初她年纪轻轻的就嫁给我，又帮我生了缇莹，她也是应当的嘛！”

尤其是手阔绰奢华惯了的妈妈，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不只一次她被女儿押着去退掉那些她凭着喜就要拥有的冲动之下，刷卡如刷牙买的奢侈品。

“谁说中文跟历史不好来着？起码气质总过那些浑铜臭的凡夫俗。”气愤地连数烟，甫功怒喝。

“嗯，我要叫她去念中文或历史系，女孩多念国文，可以培养气质。”接过赵国志递过来的烟，甫功对着天边的明月徐徐一串烟圈。

“她…这十几二十年都没让她去工作了，总不能年纪这么大一把才要她去辛苦吧！”

“你手里的东西。”持地从母亲手里将小小的盒拿在手中掂了掂，再看看散发着昂贵气息的雕盒，缇莹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

“你们家缇莹，那可真是没话说，她国立大学应该没问题吧？”叼着烟，赵国志笑着满黄板牙。

等到赵伯伯的影消失在巷转角后，缇莹静静地伫立在影中，远远地看着坐在路灯下的爸爸，他捧着沉思着，脸上的神情像是憔悴了不少，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缇莹这才发现，曾几何时爸爸上的白发，已如野草蔓生般的几乎要将原本茂密的黑发，全都喧宾夺主地遮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