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知奚落他，不觉大怒，两颊通红，然也不便对着来人发作，只得说：“你在外边候一候，我即刻就题。”

千思万想，可借不能叫他一回。又看他这样局面，似乎不肯轻易陪酒，断非纸条飞去随叫随来的光景。

鹑衣百结破羊裘，唱莲未解羞。若使妖姬无烈，此生终老不回。航心里想：“他虽骂得刻毒，但理却不错，怎样的来翻他”便略略构思，题起笔来，一挥而就，写：

或者凭卓然那张嘴，倒还劝得转他，也未可知。仲清亦以为然。王恂即备了百金，与仲清送至品。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航想他必定打算银，吃了饭，候了一会。忽见颜仲清着人来，来人手里拿上一轴画，说：“我们少爷，给老爷请安。这轴画请老爷题一题，叫小的候着带了回去。”

于无资，竟无可典之。

据他的跟班讲，今日已断了炊，不能举火。仲清与王恂皆为叹息，仲清：“这样看来，此人真是‘我心匪石，不可转矣。’奈何！奈何！”王恂：“你前日送他二百金，不上半月，竟已化为乌有。这人这样行为，就再送给他二百金，也是无济于事。

航听了，不知何意，又不见有回信，只得打开画来一看，是唐六如画的郑元和小像，鹑衣百结，在风雪中乞的模样。

况且并未向他商量，这人真是今人中之古人。想他也不是为那葭孚之谊，必定知我的肺腑，看来还可与他商量商量。过了一夜，次早写了一封书，也不明说，隐隐约约似要乞援的话，命张和送去。

航在家盼望佳音，少顷张和回来，却是空手，连回书也没有，说：“他们门上说，颜少爷知了，就送回信来。”

落了款，用了印章，卷好与来人。航气闷，又独自外去了，来人回去，将画送上，仲清与王恂同看，见这两首诗虽是词夺理。

又说煤米全无，铺内因前帐未还，不肯再赊。和尚房钱，明日准要。航只当不听见，在炕上和衣卧了，心里只想着蕙劳。田安去，嘴里却不住咕咕噜噜的抱怨，航也有些踌躇，但生平没有求人，今日去向谁借贷？且到京两三月了。

足足候了三个多时辰，始见蕙芳低着来，前面两个少年，服饰辉煌，两个跟班，夹着垫，抱着衣包，同蕙芳上车去了。

不得主意，日间咨嗟太息，晚上梦魂颠倒，看看将要害相思病了，再经田安来琐碎，又说当了他的衣裳，他要留着什么的。

将到开戏时候，果然见蕙芳坐了车，到门下来，偏偏有一群人来看戏，一挤把航挤在背后，却彼此不能照面。

但其志可见，未免可惜了一番。仲清原想把这两首诗去化他，谁想倒激怒了他。又听来人说，他光景更为狼狈。

也没有去拜望一个同乡亲友，此时怎样去问人告借？忽又想起颜仲清，前日一面之，居然就赠银二百两。

使蛾眉成义侠，忍教骏骨暂支离。此中天早安排定，不是情人不易知。盖世才华信不虚，风犹见敝衣余。五陵年少休相薄，后日功名若个如。

话说仲清激怒航之后，即将王恂所备之百金送至品，为航薪之费。航闷坐了两日，米煤，告贷无门。经品款留，只得暂时寄。

来人去，航气忿忿的把画摊在桌上，见上面已题了两首七言绝句，款是剑潭题。诗是：王孙乞淮日，伍相奇穷濑时。此是英雄千古厄，岂同飘泊狭邪儿？

一日，用了饭，品拜客去了，航即到戏园来，一心想着苏蕙芳，又没有钱听戏，只好站在戏园门，候着那蕙芳。

航心里甚恨，急把挤来，蕙芳已去了，只得呆呆的不动，候他来，却又看见了许多上等相公，与蕙芳不分下。航想：“不料联锦班内，有这些好相公，果然名不虚传。”

除非要将徐度香的家私分一半与他，才够他挥霍，但人到断炊，也不成件事了，依我想，我们如今再帮他百金，存在卓然，教他相机行事，慢慢化他。

想着田安尚有几件衣服，便走到田安房里，却不见他，也等不及他来，打开了他的衣包，见有件茧绸袍，包在里面，便拿了来，叫那小使张和去当了，倒有六吊钱，心中大喜。饭也不吃，一连看了五天联锦班，才见着那个相公一面。

看他唱了一《独占》，访问他的姓名，却正是苏蕙芳。蕙芳偶在航边走过，认得是前日跌在泥里那一位，又见他衣裳一斑，未免一笑，但不好意思来照应他。航见蕙芳对他一笑，便如逢玉女投壶，天公开，便喜得说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