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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白se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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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事实上,是我的那些信没有寄chu。我的那些昼思夜梦早已付之一炬。而诗人L的信已经寄chu了,封好信封贴上邮票,庄重地像是举行一个仪式,投进邮筒,寄给了他的心上人。
我没有寄,我甚至没有写,那些和L一样的yu望我只让他藏在心里。我知dao真情在这个世界上有多么危险。爱和诗的危险。当我的shen心开始发育,当少女的mei丽使我兴奋,使我痴迷,使我暗自魂驰魄dang之时,我已经懂得了异xing之爱的危险,懂得了隐藏这真切yu望的必要。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懂得了这些事。仿佛这危险与生俱来。我只记得第一次发现少女的mei丽诱人,我是多么惊讶,我忍不住地看她们,好像忽然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神奇和mei妙,发现了一个动人的方向。
那是一个期末的中午,我在老师的预备室里准备画最后一期黑板报,这时她来了,她跟老师谈话,yang光照耀着她,确实
使人想到她是水,是水zuo成的,她的yan睛真的就像一汪水,长长的睫mao在抚弄那一汪水,yang光勾画chu她的鼻尖、双chun、脖颈、和脖颈后面飘动的茸茸碎发。yang光,就像在水中dang漾,幻现chu一阵阵和谐的光彩,凝聚成一个迷人的少女。她的话很少,略带羞涩地微笑,看看自己的手指、看看自己的脚尖,看一yan老师又赶忙扭过脸去看窗外的yang光。七月的太yang正在窗外焦躁起来,在沿街的围墙上,在空dangdang的cao2场上,在nong1密的树叶间和正在长大的hua丛里,yang光仿佛轰然有声。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的粉笔在黑板上走chu“的的达达”的声音。我渐渐听chu她是来向老师告别的,她比我高两个年级,她已经毕业了,考上了中学。就是说,她要走了。就是说她要离开这儿。就是说我刚刚发现她惊人的存在她却要走了,不知要到哪儿去了。未及思索,我心里就像那片空dangdang的cao2场了,就像那dao长长的被太yang灼烤的围墙,像那些数不清的树叶在风中纷纷飘摆。
那空dangdang的cao2场上,有云彩走过的踪影。我生来就是一个不安份的男孩儿。那dao围墙延展、合抱,因而不见tou尾。纷纷飘摆的树叶在天上,在地上,在shen外在心里。我生来是一个胆怯的男孩儿,外表胆怯,但心里yu念横生。
后来我在街上又碰见过她,我们迎面走过,我的心tiao加速甚至步履不稳,时间仿佛密聚起来在我耳边噪响使我什么也听不见。我怕她会发觉我的倾慕之心,因为我还只是一个男孩儿,我怕她会把我看成一个不洁的男孩儿。我走过她shen旁,但她什么也没有发现,甚至没有一点儿迹象表明她是否认chu了我,她带着习为常的舒展和mei丽走过我。那样的舒展和mei丽,心中必定清明如水,世界在那儿不梁一丝凡尘。我转shen看她,她没有回tou,她穿一件蓝se的背带裙,那飘动的蓝se渐渐变小,只占浩翰宇宙的一点,但那蓝se的飘动在无限的夏天里永不熄灭…
我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走进了那座桔黄se如晚霞一样的楼房。
对,就是小巷shenchu1那座mei如幻景一般的房子。我或者诗人L每时每刻都向往的那个地方。我或者诗人L,每天都为自己找一个理由到那儿去,希望能看见她。我或者诗人L徘徊在她窗前的白杨树下,仰望她的窗口。yang光和水聚成的mei丽,yang光和水才有的灿烂和舒展,那就是她。那个少女就是她,就是N,就是O,因而也就是T。使我或者诗人L的全bu夏天充满了幻想,充满了历险,充满了激情的那个少女,使我们的夏夜永不能安睡的那个少女,就是她,仿佛是N又仿佛是O,由于诗人盲目而狂热的初恋,她成为T。
诗人把他的书包翻得底朝天,以为不小心把那些信弄丢了,他竟一时忘记,他把那些文思如涌的夜晚和痴梦不醒的白昼,都寄给了他的心上人。我没有写,我也没有寄,我又侥幸走过了一dao危险的门。我yan看着诗人L无比虔诚地走了进去,一路仍在怀疑那些夏天的诗歌是怎样丢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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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哪件事发生在先,哪件事发生在后,是毫无意义的。历史在行进的时候并不被发现,在被发现的时候已被重组。
比如说,女教师O已经死了,但如果死去的人都不能复活,我们便没有历史。比如说,女导演N现在在哪儿,我不知dao,但如果消失的人不能重现,我们便无历史可言。因而现在,这个由N和O凝聚而成的T,她即可以仍然带着N和O的历史,又可以有完全不同于N和0的经历,她即可以在F和WR(以及后来的Z)的怀念之中保留其N和0的形象,也可以在L的初恋之中有了另一zhong音容笑貌。因而T,她仍然是个少女,仍然是个少妇,仍然是个孩子,仍然已经死了,仍然不断地从死中复活,仍然已经消失,仍然在消失中继续,成为我的纷纭不居的印象,成为诗人生命的一二bu分,使诗人L的历史得以行进。
甚至谁是谁,谁一定是谁,这样的逻辑也很无聊。亿万个名字早已在历史中湮灭了,但人群依然存在,一些男人的踪迹依然存在,一些女人的踪迹依然存在,使人梦想纷呈,使历史得以延展。
过一会,我就要放下笔,去吃午饭,忘记O,忘记N,暂时不再设想T,那时O就重新死去,那时N就再度消失,那时T就差不多是还没有chu生。如果我吃着午饭忽然想到这一点,O就势必又会复活,N就肯定还要继续,T就又在被创造之中,不仅在N和O的踪迹上,还会在一些我不知其姓名的少女的踪迹上复活、继续、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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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父亲问女儿:“听说你把一个男同学给你的信jiao给了老师,是吗?”
“是,”T说“jiao了。jiao给了革委会。”
“为什么?”
“为什么?你知dao他都写了些什么?无耻,我都说不chu口。”
“可这一来他可麻烦了。他在别人面前没法抬tou了。”
T低tou很久不语。然后说:“只要他改了,就还是好孩子,不是吗爸爸?”
“是。是的。照理说应该是这样。”但是父亲想,事实上未必这么简单,知dao这件事的人会永远记住这件事,也许有人永远要提起这件事让那个叫作L的孩子难堪,将来也许有人会用这件事来攻击他,攻击那个叫L的人。再说,要那个男孩子改掉什么呢?改掉xingyu还是改掉爱yu?如果他不得不改掉什么的话;那么他改掉的不可能是别的。他改掉的必定是诚实,是坦率,是对别人的信任,学会隐瞒,把自己掩盖起来,学会的是对所有人的防范。
父亲一时无话可说,带着迷惑回到卧室,呆呆地坐着,想。
“你跟她说了?”母亲进来。
父袭“嗯”了一声。
母亲刚刚洗完澡,脱去浴袍,准备换衣裳。母亲在父亲面前脱去浴袍,在灯光下毫不介意地坦lou着shenti,并且专心地ca干自己的shenti。父亲看着她。
“你怎么跟她说的?”
父亲不回答。也许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女人赤luo着shenti,这儿那儿地挑选她要穿的衣裳,神情无比坦然。她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