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到了…”卢大夫重复着她的话，退维谷，只好说下去，但审慎地留有余地“但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手术必须在风活动完全停止半年以后才能行。可是，在这之间你又染了，反复了，所以，手术也只好相应地推迟…”

卢大夫站住了，微笑着说：“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

新月回来了，西厢房的大铜床、梳妆台、写字台和闲置已久的台灯、默默无语的相框，都等着它们的新月呢。新月带回来的不是孤寂，不是离愁病苦，不是夜思无眠；她有一颗充实的心，她有许

“晤，你又想院了？”卢大夫思索着说“让我考虑一下吧！”

卢大夫挽着新月的手臂，徐徐前行。哪伯前面是海市蜃楼，卢大夫也决不能后退！医生的脑和慈母心在激烈地争辩。这些，新月却全然不知，希望虽然推迟了，但那毕竟是希望，她切地、耐心地朝着希望走去。

“推迟到什么时候？”新月愣了“我九月份就该复学了，您可别…”

三天之后，新月果然院了。老父亲和哥哥、嫂来接她，带走了卢大夫的嘱咐，带走了新月枕边的一大堆书籍，带走了窗台上的西木，带走了床柜上的留声机和一大摞唱片。

大影前，那一架藤萝紫霞蒸腾，蜂蝶纷飞，等着新月呢。

“您看嘛！”新月把背在后的手伸来，拿的果然是大学一年级的英语课本，她兴奋地对卢大夫说“我正准备手术之后升二年级呢！您什么时候给我手术啊？”

卢大夫迎着她走去，她大专注了，两人都快碰面儿了，她还没注意到前面是谁。

“卢大夫，”新月说“既然时间还很长，那就让我回家去等吧？现在天气和了，不容易冒了，我保证听您的话…”

“博雅”宅前，那一棵老槐树绽开了串串白，芳香扑鼻，等着新月呢。

西厢房前，那一株海棠红盈树，笑傲风，等着新月呢。

她轻轻地背诵着，沿着林小路缓缓走来，夕的斜晖为她的情影勾画一金灿灿的廓。

“为什么？”新月迟疑地停住了脚步“您说过，等到天，现在天已经到了！”

，争取在暑假之后上二年级，比别的同学也就只晚一年了！”楚老师听了，却没说话，似乎有些犹豫。“您是担心学校不会答应我这个要求，还是怕我没有这个能力？”她又说“您知，我是多么不愿意被同学们落下？我一定要赶上去，并且还想明年争取再一班，再回到原来的班上去呢！您应该相信我的力量，还有您的帮助，帮我向学校说说吧，啊？一定要满足我的这个愿望！至于您以后是不是仍然当我的班主任，我现在倒不担心了，因为…我们永远也不分开了！”她的决心和激情显然使他为动，他终于说：“好吧，新月，不结果如何，我们都应该朝这个目标努力！只是，你不要搞得太张，为了明天和未来，一定要保重！”…从此，新月投了张而愉快的复习和预习，除了最重要的英语，还有政治经济学、中国文学史…已经学过的要巩固，没学过的要懂、记熟，这些对她来说，从来都不认为是负担，反而从中享受到无限的乐趣！一度停止的攀登又继续下去，朝着既定的目标，朝着事业的辉煌的远景…

“不，我要嘛！”新月却非常固执“我不怕那一刀，我愿意除隐患，一个真正健康的人！卢大夫，您不用担心我，我能经受得住，您不是说我变得勇敢了吗？放心地手术吧，您答应过我的！”

楚雁事先已经和卢大夫了一次长谈，今天特地来接新月院。这次，他没再拒绝韩奇的邀请，登上了小汽车，坐在新月的旁边，一直把她送回家。

“哦，卢大夫…”新月猛然看见那张慈祥的脸，亲切地打个招呼，微微一笑：“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我在背书呢！”

“背书？”卢大夫神秘地看着新月。这个少女心灵中的隐秘，由一曲《梁祝》已被她窥破，她从心底祝福她在危难之际获得了至真至纯的情，并且由衷惊叹情的力量使这个心脏残缺的姑娘焕发了青，她期望情在和病的较量中再创造更大的奇迹，如果楚雁炽烈的情能够保住新月的青和生命，那么，她这位大夫将十分荣幸地推翻自己的论断。在心脏病医疗史上用诗的语言添上绚丽的一笔！她动情地望着初恋的少女，猜测她此刻的心思：“该不是又在背什么缠缠绵绵的剧本台词吧？”

手术！卢大夫怦然心动，新月还一直在等待着她去年许诺的手术，她该怎么回答呢？她能这样说吗：姑娘，你的二尖闭锁不全比原来严重了，手术不能了！她能这样说吗：姑娘，你永远也不会再有和正常人一样的心脏，只能一天天地“维持”直到生命的终！她能这样说吗：姑娘，把希望寄托于情吧，你的病，今天的医学还没有办法治！当然不能，她只能和楚雁一样，用善意的谎言来安很少猜忌之心的少女：“新月，你的质恢复得很好，看来，手术的必要不大了，何必再挨那一刀呢？又不是万不得已！”

“是的，我答应过你…”卢大夫喃喃地说，在这个孩面前，她不能自其言，但是，唉！无可奈何之际，她的心中又闪过楚雁的影，对，她只好再用楚雁的办法，给新月编织好的梦，像海市蜃楼，清晰而又遥远，可望而不可及。海市蜃楼虽然只是幻象，但对于在茫茫戈中跋涉的人来说，那是远在天边、近在前的希望，因为有了那幻象的引，才能忍住饥渴、忍住疲惫，走大沙漠，免于一死！让这孩保留着希望吧，不要打破它！“新月”她说，轻轻地挽着她的胳膊，缓缓地向前走去“你的确是个勇敢的孩！既然你要求这个手术，这也很好，我希望手术成功！但是目前还不是时机…”

“我不会耽误你，”卢大夫替她把没好的话说了来“一个医生，一定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机。但是，希望你能够和我密切合，避免再度反复。据情况，我将考虑手术在适当的时候实施。在你秋天复学之前…说不定也来得及，让我们携起手来，一起争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