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儿不舒服？"五妈问。她也很担心自己的。

我给文福的母亲又加了汤。"妈，"我对她说，"多吃，保重。"她喝的时候，我继续说下去，"可怜的老阿婶，她的骨不大朗。昨天我收到她一封信。"

"她骨发冷，每一气都很累。她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会死。"

，就像画的幽灵一般。你也可以看，为什么这一幅还留下来了，因为中间有一大片茶的污迹，就像画中的湖漫来了。

"当然，要是她真的病了，我说不定得多待几天。"

这是真话，我收到一封信，像平常一样，老阿婶总是抱怨她的不好，活着的日屈指可数了。

说到这里，我就哭起来了，"这就是我必须想办法摆脱我的婚姻的理由，我不指望你原谅我。"

第二天早上我觉得很奇怪，大家都下楼来吃早饭：文福、淡若、文福的母亲和父亲、三妈和五妈。佣人端上一碗气腾腾的汤。

所以你瞧，她没答应，也没反对。于是我就知了，要是明天我一手拎着箱，一手携着淡若，没人会想到什么。要是我三四天没回家，也没人会去找我。她们只会说，"可怜的老阿婶，病得比我们想的还厉害。"

"真奇怪，"我对父亲说，"谁会光要三个季节呢，就像人生永远不会圆满似的。"

文福赞同地大笑起来。

他把金条到我手中，然后两盯住我。我拼命想猜他的用意。我在他脸上看到的还是两表情，一下我全明白了。一方面是痛苦，另一方面是放心，他好像是想对我说，"你这个傻丫，傻丫，你总算作了正确的决定。"

"现在我还不能拿。"我附在他耳边悄悄说，"文福会发现的。我走之前会来拿的。"我父亲了一下，然后很快把金条放回原来隐藏的地方。

我父亲伸一只颤抖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我惊讶地发现他还是那么有力。他把我从椅里拉起来，拉到画跟前。"我必须离婚，"我悄悄在他耳边说，"你不知我吃了多少苦。"他挥挥手打断了我的话。

这事我想过好多次。我觉得我父亲这么并不是在表示对我的。我觉得他是在告诉我，如果我离开这个可恶的男人，那么也许这个可恶的男人也会离开他的房。也许我父亲和他的太太再也不用受罪了，我的离开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当然，也许他也是在告诉我，他也有我。

文福的母亲只"哼"了一声。

那天下午，趁大家都睡下的时候，我很快了父亲的书房，关上门。我走到那幅画着景的画前，摇摇画轴。一也不错，三沉甸甸的小金条在里面晃动着，然后闪闪发亮的金落到了我的手上。这时我才想到，前一天发生的事是真的，不是我想象来的。

"或许我可以少住几天。要是她的病不重，我过一两天就回来。"

我父亲僵直地坐着，他用一只悲哀、一只生气的睛看我。我看到这表情吓了一，心想他已经听到我说的话了。他站起来，他的嘴上下翕动着，但一句话也没说来，只能发"嚯嚯"的风声。他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他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好像话粘在咙里把他呛住了。

"她才回来不久！"文福的母亲嚷着。

"我觉得这次她是真的病了，"我说，然后我又不动声地加了句，"我上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的气不大好，一没血。这次她说更糟了。"

要是你在那儿，你会以为什么都没改变。我父亲好像还是不认识我，他的神志就像他直勾勾地盯着的汤那样雾蒙蒙的。文福的母亲还是一个劲地发牢：汤不够，太咸了。文福一声不吭地吃着。我不知前一天发生的事是不是我在梦中遇见的，我看到的金条只不过是我自己想象来的。我有张，但我发誓要提前实行我前一天晚上决定的计划。

当然我父亲没有回答。因为我以为我父亲什么也不懂，我就继续胡说八下去了。"我这辈就像这画一样，没人要了，同样的季节，每天都同样痛苦，没有改变的希望。"

"这老太婆从来没觉得她的骨好过，"文福的母亲用一刻薄的气说，"她有一癖好，喜调世上各各样的草药。"

然后他放开我的胳膊。他那两只颤抖的手现在正在拼命把那涂了黑漆的画轴扯下来。我以为他想把画轴扯下来，来打我的。相反，他突然画轴的上的盖，从中掉三小金条，落到他急切等待着的手中。

"你最好去看看她。"三妈说。

但这时厨师把蒸包端上来了，文福的母亲忙不迭地东翻西捡，想找我的碴儿。

"嗯，"我应了一声，好像以前没想到这一似的，"或许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