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叹了气，说：“其实你若跟我去也好，因为我们也不认得你的是甚么样。不过就是怕我们与人争斗起来的时候，顾不了你！”

德大知秀莲的情烈，劝她是没法劝，便说：“等你五哥回来再说吧。你们要走，不是也得明天才能走吗？”

他说甚么枪冯隆、冒宝昆倒都是坏人，可是这件事还没有见证，得明白了之后再说！”

众人齐都向俞秀莲谢，老薛并说：“俞大姑娘你放心！你跟杨家早先没有甚么情，都这么帮助他们。难我们老街坊就都没有义气吗？这儿的柬西甚么也短不了，将来你回来我们给你，杨豹要是回来呢，我们就给他。”

三个女人又谈了半天话，德大又知丽芳有一个胞兄，她就更是惋叹，说：“你爷爷生前的脾气也怪，为甚么把你哥哥给走了呀？”

福仗著俞姑娘的势力，向后骂了一声：“装***甚么孙！”又向秀莲笑着说：“这小他瞎了啦！”

那杨丽芳又跪在坟前，痛哭了几声爷爷，然后秀莲把丽芳挽起来，回到篱障内。

丽芳却抹著泪说：“我也跟姑姑去！找我去！”

秀莲却因听说丽芳今年才十六岁，她就想起自己十七岁时便随父母来，当年父母也就双双故去，如今已在外飘泊三载了！未免脸上现一悲痛之。

赶车的人是德宅的福，杨丽芳坐在车里，秀莲坐在车外，也不放下车帘。那福跨著车辕，摇动了鞭，这辆车就往城里走去。

秀莲看着这情形，十分可怜，同时又痛恨那几个凶恶的盗。

秀莲回首劝她说：“你别哭！等回去咱们再商量！”然后转过脸来，又向街上去望。

秀莲脸上微红了红，此时里面邓妈巳把门开开，秀莲拿著双刀同包裹，带著丽芳去，邓妈随手把门掩了。

杨丽芳又哭泣著，托付众邻居，说是：只要他的哥哥杨豹回来，千万叫他到城内德宅去。邻居们也全都答应。

秀莲就向那邻居老薛说：“这件事你很受累，现在我送你二两银。将来事情办完，再给你谢。

福都看不下去了，他骂了声：“他娘的，丁郎儿的睛，找你爸爸呀？”吧的一声，打了骡脊背一下，就车快走。

可是那少年却没事人儿似的，他从从容容地扬著骑著，掠过车前往东去了。

德大听到

这人就在秀莲这辆车的前面走，随走随回来望，直由前门走得快到了柬四牌楼，这个人的始终没离开车。

杨家在此也没有坟地，就在篱障后打了一个坑，将棺材埋在坑里。上面堆起来一尺多的坟，又在坟前烧了几叠纸。

待了一会儿，德宅的车就来接俞姑娘。秀莲留下贵升在这里，帮助邻居们收拾东西，她就带著随的包裹和双刀，拉著丽芳门上车。

秀莲虽想着刚才骑著的那个人可气，可是以为那不过是京城富家的浮狼弟，不足介意，便又劝了杨丽芳一番。然后找几件自已的衣裳，叫张妈给改短了，好给丽芳穿。

这时车已了前门，忽听得一阵蹄响，有一匹白赶到了车前，上的一个少年，不住回首向这车中来望。

丽芳又著泪说：“我哥哥是个好人，他又有力气，又会使刀，平日也很听我爷爷的话。我爷爷叫他别会武艺的样，省得惹事吃亏，他也答应。他就老老实实地帮助我爷爷卖儿，可是他总也忘不了给我父母报仇的事，就跟我爷爷要钱…”

丽芳了泪说：“那不要，我也会几手武艺，只要给我一刀就行。那天盗到我们家里，因为我手里没有刀，又因为他们的人太多，我才没敢打他们。”说著，她在车里更哭得厉害。

丽芳回答说：“我今年十六岁！”

这里的房屋现在也不能卖，就都由你暂时看，盆儿都送给你好了，好在你也是作这买卖的，多者半年，少者一月，我必要回来，那时咱们再慢慢办理。”遂就取银钱，送给老薛二两，其余别的邻居都送了几钱银。

回忆前日清晨她家中那幕惨剧，并且悔恨自己那天为甚么不帮助爷爷打贼，却躲藏起来，以至于贼人杀死了爷爷，抢走了！

还发愁甚么？过不了几天，就能把那个盗捉住，救你回来了？”

于是邓妈开了街门，秀莲就带著丽芳到了德家。

她在车里就嘱咐丽芳小姑娘，说是：“你到我家里，可是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一个人千万要诸事谨慎。不可门，因为北京城里坏人很多！”

德大一瞧这杨姑娘长得十分俊俏，而境遇又是这么凄惨，就由心中发无限的怜惜。她问说：“你今年十几岁了？”

秀莲见这少年不遇二十余岁，生得白面，大睛，十分英俊。穿一件青绸夹袍，挽白袖来，薄底靴登著雪亮的铜镫，似是个富家公，可是看他那神气，骑在上的姿势，却又像是个缣过武功的人。

德大就说：“妹妹，你太急了吧？你五哥现在上邱宅去了，由那里再到衙门去打听打听！

歇了一会儿，她就向丽芳说：“我带著你见德五爷和德五。”

这时那骑白的青衣少年也了胡同，秀莲大怒，她向福说：“先别把刀拿去！”她站在车旁，瞪著目，看那上的少年到底敢有甚么动作。

少时了三条胡同，在秀莲住的门前下了车。

天过午，五个和尚才把经诵完走了，秀莲就著人把棺材下葬。

秀莲了，便在这里等候德啸峰。

虽然大家这样劝，可是丽芳依然掩面呜呜的哭，她依然穿著往日的旧衣裳，只是发上系著一条白麻布。

德大说：“比我们文雄大一岁。”说时，她用手摸著丽芳那系著白麻的发，用瞧着秀莲。

了永定门，秀莲就在车上往两旁看，她觉著北京城的人是太多了，也太杂了，所以甚么惊奇险恶的事都能发生。

但她不愿叫德大看来，遂就在凳上坐下，把刚才葬杨老儿，以及明天就要到州去找枪冯隆之事说了。

秀莲说：“这还有甚么见证，孙正礼昨天找冒宝昆去了，当时冒宝昆假作不知，把孙正礼骗去了，可是晚上他就跑了，到现在没有下落。他要是没有亏心的事，他可跑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