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叹了气。如今……又该怎生是好。到了现在再和他说真相，她简直无法想象霍展白会有怎样的反应。“好痛！你怎么了？”在走神的刹那，听到他诧异地问了一声，她一惊，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将刺在他的一银针直直到了末尾。

手脚都被吊在墙上，四周没有一丝光。他抱着膝盖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觉脑袋就如前的房一样一片漆黑。外面隐约有同龄人的笑闹声和风过的声音。那里有一个声音如银铃一样的悦耳，他一侧就能分辨来：是那个汉人小姑娘，小夜——在全村的淡蓝眸里，唯一的一双黑白睛。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是……他来的地方么？

自从他六岁时杀了人开始，大家都怕他，叫他怪，只有她还一直叫自己弟弟。外面的笑语还在继续，吵得他心烦。她在和谁玩呢？怎么昨天没来和他说话？现在……外又是什么季节了？可以去冰河上陀螺了么？可以去凿冰舀鱼了么？都已经那么久了，为什么他还要被关在这里？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小孔后的那双睛——好多年没见，小夜也应该长大了吧？可是他却看不见。他已经快记不得她的样，因为七年来，他只能从小里看到她的那双睛：明亮的，温的，关切的——

他没有错事！他要去……他要去！因为愤怒和绝望，黑暗中孩的睛猛然闪了熠熠的光辉，璀璨如琉璃。

这个世间，居然有一个比自己还执迷不悟的人么？

在赴那个赌酒之约前，她回了一次秋之苑。重重的帘幕背后，醍醐香萦绕，那个人还在沉沉昏睡。脑后的血已经止住了，玉枕上的第一金针已经被取，放在一旁的金盘上。尖利的针上凝固着黑的血，仿佛是从血的回忆里被生生。如铁的黑暗裹尸布一样将他层层裹住。

;—里面的任何一药材，都是世间罕见，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珍宝。她只是给了一个机会让他去尽力，免得心怀内疚。

——因为那个孩，一定会在他风尘仆仆搜集药的过程中死去。

“别烦心，”她的睛从墙的小孔里看过来，一闪一闪，着笑意“明介，你很快就会好了，很快就可以来和我们一起玩了！”是么……他很快就好了？可是，到底他得的是什么病？谁能告诉他他得了什么病？

然而，她没有想到一年年的过去，这个人居然如此锲而不舍、不顾一切地追寻着，将那个药方上的药材一样一样地齐，拿到了她面前。而那个孩在他的心照顾下，居然也一直奄奄一息地活到了今天。这一切，在她这个神医看来，都不啻是一个奇迹。

“哎呀！”她惊呼了一声“你别动！我上挑来，你千万别运真气！”

“嘎吱——”旁边的墙裂开了一条，是活动的木板被了，随即又推送了回来，上面放

在被关这个黑房的漫长时间里，所有人都绕着他走，只有小夜和雪怀两个还时不时地过来安他，隔着墙和他说话。那也是他忍受了那么久的支撑力所在。

八年来，他不顾一切的拼杀。每次他冲过血横飞的战场，她都会在这条血路的尽等着……他欠她那么多。自己的心愿已然快要实现，到底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为她什么？

霍展白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八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个剽悍的女人如此惊慌失措。他内心有些不安：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却不肯说来。

认识了那么久，他们几乎成了彼此最熟悉的人。这个孤独的女有着诸多的秘密，却一直绝不提。但是毕竟有一些事情，瞒不过他这个老江湖的睛：比如说，他曾不只一次地看见过她伏在那个冰封的湖面上喃喃说话，而湖底下，封着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他在一侧遥望，却没有走过去。他甚至从未问过她这些事——就像她也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锲而不舍地求医。

幻象一层层涌。

“嗯，我说，”他看着她用绣针小心翼翼地挑开，把那枚不小心去的针重新挑来，忍着痛开“为了庆祝我的痊愈，今晚一起喝一杯怎么样？”薛紫夜愣了一下，抬起来，脸极疲倦，却忽地一笑：“好啊，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