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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忍又安抚了一番,眼见陛下服了安神药,神志宁静了些,又亲自看着他睡熟过去后,交待杨皇后勿教人惊扰了陛下,只等他自己睡醒后再给他喝些银耳燕窝粥、吃些清淡的菜蔬。嘱托完毕,悄声向杨皇后告辞后,默默退出了殿堂。
宣帝服了安神汤后一觉睡到日偏西。起身时,虽觉得仍旧有些心慌神虚的,但身上和腹内却也轻松了好些。回忆早上之事,庆幸当时没有下旨立即赐死多年来和自己还算亲和的中大夫乐运。否则自己一生都会感到憾悔不安的。
第二天,宣帝令内史元岩到狱中接乐运上殿觐见。
乐运奉旨进宫的路上心想,自己今天恐怕是必死无疑了。万没料到,进宫叩拜之后,宣帝竟然大出意外地好言抚慰起他来:“乐卿!昨天你受惊了!朕昨天静下心来,细看了一番乐卿所奏朕之八过,可谓句句忠良之言。怪朕闻过则怒,害乐卿受苦了。”
乐运闻言眼睛蓦地一热,忙叩头谢恩:“陛下若此,臣就肝脑涂地也无以相报陛下的弘德厚恩!”
宣帝赶忙亲自扶着胳膊搀起,赐坐。又命宫监传诏摆饭上来,赐乐运与自己共进早餐。又记起乐运当年在东宫时乐运最爱吃的麻婆豆腐和胡蒜烧鱼,于是特令御膳房加了这两道菜。
乐运滋味万千地用完御膳,宣帝又说起当年众人在太子东宫的一些往事来,两人都是一番感慨。末了,宣帝又派了自己的御轿亲送乐运回府休息。
昨日朝中文武群臣见宣帝盛怒异常,都以为乐运今日定然难逃杀身之祸了。忽然闻听乐运乘着陛下的小御轿全身而归时,不觉又惊又喜。与乐运交好的人纷纷来到府上,庆贺乐运的不死之福并询问竟究何故?
乐运含眼对众人道:“有劳各位担忧了。昨天在下所奏言词中,如今细想,虽一片诚心却也不乏偏激之处,多亏陛下天恩宽厚,在下方得免祸。”
众臣喏喏称是,心内思量,这位新帝变幻莫测的性情,有时倒也和先皇高祖有三分相似之处。
听说翰成已经进了宫,正为皇兄扶气疗痛的消息,公主忍不住当天就找了个借口过来探看。
因是皇宫大内,不比得当日山上,公主自然要谨慎从事。一连几次都因有皇兄和宫监在跟前,竟不得片刻时分的私下一叙。
黄昏渐沉、月出东山时分,贺公主离开凝碧阁,独自绕回廊曲径,一路来到皇兄寝殿外的御苑。
辉光流泻在小园的花林草叶之间,远处有杜宇的啼声不时传来,夜更显得幽静寂寥了。
贺公主默默停在一处花林丛畔。她是从服侍慧忍素斋的宫人口中得知,慧忍法师每晚为皇兄扶理内气之后,总要来在这里修习一个多时辰的禅武功夫。
果然,不到两刻钟光景,就见一身素色僧衣的慧忍大步朝着这方花林走来,宽大的僧袍曳曳飘逸于晚风明月之下。
一俟望见他的身影,公主一颗心不觉砰然而跳起来。就见他在花林中间一片稍开阔一些的草坪上站定,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草坪离公主所站的地方统不过十来步远。她似乎能听得见他的呼吸、听得见他发功时衣服的-碎声。而微微风拂来,又仿佛能嗅得见他僧衣的气息一般。
她微醉似梦里依在一株歪脖树干上,躲在浓密的花荫下,屏息凝神地打量他是如何练功的?
只见他先在草地上打了一趟拳,身段矫健洒落一如一只猎豹般。举手投足之时带起的气流,随风轻轻地拂来,抚着她的脸儿和衣服。
她开始有些眩眩欲醉的感觉…
一套拳练完,见他收了功,开始跏趺打坐于月下草丛。
清银月光下的他,神情恬淡,呼吸深宁。静静地一动不动,许久许久,仿如坐成了御苑湖畔的一尊花石。
这样一个梨花淡淡月溶溶、风清星移的夜晚,她和他仅仅相隔这几步远,公主觉得他们中间仿如隔着一整座的山川和崖壑一般,遥遥无际…
公主觉得自己单薄的绸衫开始被夜的冷露浸湿了,冷风吹在身上略略有些寒意。天上大半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已从东方浮上半天,慧忍还是那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