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癞伸长脖，向窗里张了一张：“船不是已开了吗？我昨日自从喝了那半葫芦酒，简直就醉得一夜不得安宁。在梦中，好象是睡在你的床上。睡到二更分，忽然看见从船上来了一个盗，右手提着一把小板斧，撬开舱门，跨舱来。伸左手在我上摸了一摸，就是一斧劈下。喜得那一斧的来势不重，我有发挡住了，不曾受伤。只见那盗，举起那斧又劈将下来。我虽是喝醉了酒梦，然心里明白，知这一下是受不住的，连忙下床来，那盗好象是瞎了睛的，我下了床，他也没有看见。一板斧朝空劈了。我恨他不过，转到他背后，拦腰抱住他往地下一掼。那盗的，就和纸糊篾扎的一般，只那们一掼，就掼的他不能动了。”孙癞说到这里，这客人己起，说：“怪事，怪事！我昨夜的梦，比你这梦还要吓人些呢。我也是梦见一个盗，手提板斧跑来杀我。还没有跑迸我的房，这边房里又跑一个盗来，并听得这个盗说：一斧劈死了，太便宜了他，让给我去慢慢的将他死罢。说着，便将我连人带被褥一把掳起，抱到这边房间里来。一脚踏住我的膛，痛得我连声喊哎呀，好象就咽了气，不知人事了。直到刚才醒了睁看时，谁知真个睡到这舱里来了。”孙癞：“我两人一般的梦，实在太怪了，我倒要到你舱里去看看。我记得在梦中一个提板斧的盗，抱住掼倒在你舱里，看究竟有什么痕迹没有？”

二人在后舱里说的话，船老板在舱角落里所得分明，心中也自诧异：“原来他们都不过了一场恶梦，我却实实在在的被掼倒在这里，受了一夜比上杀场还苦的罪。但是我不解这个穷叫化，喝下那们半葫芦酒，何以这时候不解救就醒来了呢，我再不挣扎起来逃跑，他二人走来看见了我这情形，不是要假成真吗？只可恨我船上这些帮手，真是些死人。我独自来动手，一夜没回到梢里去，怎么也不来瞧瞧。难在这时候，一个个都能安心躲在梢里睡觉吗？这也实在太奇怪了。”船老板心里是这们忿恨，竭力向宽挣扎，只是好象特地造了这们一个陷笼，将他陷住似的，无论怎么挣扎，气力都是白用了，耳内听得后舱里二人的脚声。看看从船边绕到前舱来了。船老板既挣扎不起，惟有闭两听凭摆布。

船老板昏沉沉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直到天已亮，船舱里透了天光，船老板才明白清醒了。睁看舱里，一个人也没有，那客人已不知睡那里去了。自己的，在舱角落里。两手反在背后，并没有绳索束缚。然因是蜷曲着嵌在那角落里的，两手又在背后，浑无着力，所以动弹不得。那把素来用着劈人脑袋的小板斧，就在边横着。想起昨夜的情形来，仍旧疑心是在梦。正打算要尽力挣扎起，即听得那客人的音在后舱里，发很惊讶的声调，说：“咦，咦，咦！昨夜是怎么睡的？如何会睡到这后舱里来了？怪我昨夜了一夜的恶梦。唉，你这个人的酒，也醉得太厉害了。怎么睡了整夜，到这时分还不醒来呢？”孙癞这才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里糊糊的说：“好酒，好酒！好大的力量！”这客人笑：“还在这里好酒好酒，你醉了一夜不省人事，此刻已经天明了，你知么？”孙癞翻坐了起来，了睛，这客人：“我怎么真个睡到你舱里来了呢？还是你睡到我舱里来了？”孙癞抬看了看四周，说：“这就奇了。你为什么在我舱里睡着呢？”客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睡到这里来。”

手摸板斧，似乎没有粘着血。心里一横，也不顾后舱里有人叫唤，又是一斧劈下去。想不到竟劈了一个空。刚待提起板斧，猛觉有人从背后一把拦腰抱住。来不及挣扎，己被那人很重的向舱板上一掼，只掼得昏脑胀。心里虽明白遇了辣手，不赶快图逃没有活命。只是四肢百骸就如有千百条绳索捆绑了的一样，一动也动不得。舱里又漆黑，看不见把自己惯倒的是谁。只得放极弱的声音哀求：“我这回瞎了睛不认识客人，求客人饶恕我一条命，我下次再也不敢在江湖上这生意了。”船老板尽这们哀求，但是没人答应，也不听得舱里有什么声响，连后舱里叫哎呀的声音也没有了。只觉得船微微的有些摇动，仿佛船已开行了的一样。

孙癞在前，跨迸舱，就掼着角落里的船老板，大笑：“果然掼倒了一个瞎了的盗。你看，不还在这里吗？”这客人看了，吃惊问：“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哎呀，这里还果然有一把板斧呢。”孙癞：“我昨夜在梦中因为舱里漆黑，不曾看清楚盗的面目，来，来，我们两人看个仔细，好象面熟得很！”这客人看了惊讶：“这不是船老板吗？怎么说他是盗？”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