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定睛互相看清对方真正面目，不由仰面向天，齐声大笑。

猛地，于万亭停下仓促的脚步，岸然当立于斯。一阵山风刮过，海下长须飞，上袍摆和风而起，飘摇不定，猎猎作响。

于万亭举老目上下打量这大对，手抚白须，仰天苦笑：“我于万亭一世英明，应敌无算，没想到会为你以那狗皇帝为饵，落得全军覆没，走投无路的下场…快叫那狗皇帝来见我，我有话说！”

许汐还闻言泪如泉涌，哑声：“大当家！有你这一句话，汐还死也无憾了…唉，叹只叹上回为那狗皇帝脱走，这次急功近利，才误中了式非的计，害得红会全军覆没，我…我何功之有？分明是红会的大罪人啊！”他说话间，一名官兵冲上，枪直刺。于万亭侧瞥见，大喝一声，神威凛凛，居然将其吓得扑通一声，坐倒于地，被于万亭手起刀落，划作两段，长枪脱坠，直到“活吴用”许汐还的畔。

于万亭笑过，忽而沉脸低声质问：“莫非你将我对你的恩情都忘却了么？你毁了我十年经营的‘红会’

于万亭左掌轻倚刀背，同式非对峙于山之上。两人一动不动，如铜铸泥塑，若非风带袍摆，微微摇曳，真要将其认作是假人了。默立许久，一片树叶急飘，在式非脸颊过，发沙沙哑响。两人同时发一声喊，挥刀互砍。他们的刀法迅捷绝，一即收，连过数招，居然招招相同，便如同门之间互相切磋一般。

“汐还！汐还啊…”于万亭中泪涌，牙关咬，怒吼连连，手里单刀连翻，瞬时砍倒数人。旋而不知将何抛于地下，但闻砰地一声大响，生起一片烟，笼罩在其四周。众官兵看不清烟内情形，不觉退后，静观其变。良久，待得烟消空净，大家再看，于万亭竟已不见了踪影！

式非却：“红会以你为首，实在可笑！…难，难这就是你所谓‘更重要的事’么？…”

双刀一，当地一声，于万亭的钢刀已折。两人一个照面，又各自开。于万亭脸上皱纹写满疑惑，瞪着倒斜的双目，：“你是…”

式非哈哈大笑，手刀把，沉声：“要过山么？嘿嘿，这可得问问我手上宝刀答不答应。”

林间传一阵大笑，打一棵树后转一人。见他着武官服，面如土，脸有胎记，盲了一，颔底虬髯丛生，走路略跛，形佝偻，正是乾隆钦下得江南剿匪的钦差大臣式非。

于万亭怒：“废话！你不让见，也就算了。老夫现在过此山，小你莫要阻拦！”

于万亭重哼一声，又听式非：“皇上他以万金之躯，亲来诱敌，也是我劝他不住，不得已而为之。你现在一心想取之命，我怎会让圣上以犯险？你若真面君，不如快快束手就擒！”

“汐还，你没事儿罢？”于万亭护在面前，又自杀退一敌。许汐还一则为自己的大意而痛悔不已，一则只觉其无一用，徒增累赘，如此下去，必陷两人共死一。他垂望见一旁钢枪，猛地抓在手中，泪望大当家魁伟的背影，叫：“于总舵主，且听汐还最后一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别我，独自去吧！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汐还今生无缘，唯待来世再偿！”说着，他微微一笑，挣扎撑起，将枪望腹中一送，啊地一声，缓缓倒在了地上，带着浅笑，闭上了双。

圈外钦差式非见了，双目圆瞪，心大骇：“他…他怎会？”

于万亭：“我败在你的手下，真可叫是报应。”

！您…您别我啦！快走吧，我不行了，别我啦！”

式非两直视对方，额汗滴顺颊落。一阵沉默，其手中扶桑宝刀“焦鬼”一颤，脚下借力前跃，青刃携着怪啸直削对手面门。于万亭微笑，不闪不躲，舞动半截断刀，也朝式非脸上挥去。两寒光和着山风闪过，式非与于万亭一沾即分，脸上两张人面粉碎，化作千万只鼓翅山蝶，纷纷扬扬，翩下谷去。

式非闻言一呆，旋又笑：“反贼啊反贼，本官设下妙计千万，都为你一一识破。得唯有此下策，方得到成功，想我式非平生所遇之敌，以你为最！虽然今次你为我所败，只是说来，毕竟胜之不武啊。”

山之上，于万亭施展轻功，一路疾奔。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手创办，苦心经营的红会，竟然这样轻易地毁在了一个独瘸的式非手上。然此刻便有无限不甘，往事已成过云烟，又待如何挽回？

“汐还！你曾为会中立下许多功劳，直如老夫左右之手，于万亭豪义之人，怎可丢下你自己逃命？”

沉默片刻，他举目四望，朗声说：“朋友！你跟踪我这许多时候，此空无一人，也该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