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年未必能回来，恐怕你要比那织女星更苦咧。”

中

“轻些儿吧，快三更了，人家已经睡着在那里，别惊醒了他们。”

“什么星呀？”

一边泪，一边他就站起来走，他的酒已经醒了，所以他觉得冷起来。到了这更半夜，他也不愿意再回到他那同地狱似的家里去。他原来是寄寓在他的朋友的家里的，他住的楼上，也没有火钵，也没有生气，只有几本旧书，横摊在黄灰的电灯光里等他，他愈想愈不愿意回去了，所以他就慢慢地走上上野的火车站去。原来日本火车站上的人是通宵不睡的，待车室里，有火炉生在那里，他上火车站去，就是想去烤火去的。

在蓝苍的天盖下，在和的光里，无无脑的走了一个钟的样，他才觉得饥饿起来了。边摸摸看，他的包里，还有五元余钱剩在那里。半月前，他看看边的件，都已卖完了，所以不得不把他亡妻的一个金刚石的戒指，当当铺。他的亡妻的最后的这纪念，只值了一百六十元钱，用不上半个月，如今也只有五元钱存在了。

这一天又是一天初冬好天气，午前十一钟的时候，他急急忙忙的洗了手面，上了一双破鞋，就跑到外面来。

靠住了大学的铁栏杆，呆呆的尽在那里对了月光追想这些过去的情节。一想到最后的那一句话，他的泪便连连续续的了下来，他的睛里，忽然看得见一条溪来了。那一朝溪的小窗，也映到了他的睛里来，沿窗摆着的一张漆的桌，也映到了他的睛里来。桌上的一张半明不灭的洋灯，灯下坐着的一个二十岁前后的女，那女的苍白的脸，一双迷人的大，小小的嘴的曲线，灰白的嘴，都映到了他的睛里来。他再也支持不住了，摇了一摇，便自言自语的说：

一直走到了火车站，清冷的路上并没有一个人同他遇见，了车站，他在空空寂寂的长廊上，只看见两排电灯，在那里黄黄的放光。卖票房里，坐着二三个女事务员，在那里打呵欠。了二等待车室，半醒半睡的坐了两个钟，他看看火炉里的火也快完了。远远的有机关车的车声传来。车站里也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在那里跑来跑去的跑，等了一会，从东北来的火车到了。车站上忽然闹了起来，下车的旅客的脚步声同的呼唤声，混作了一，传到他的耳上来，跟了一群旅客，他也走火车站来了。了车站，他仰起来一看，只见苍圆形的天空里，有无数星辰，在那里微动，从北方忽然来了一阵凉风，他觉得有冷得难耐的样。月亮已经下山了。街上有几个早起的工人，拉了车慢慢的在那里行走，各店家的门灯，都像倦了似的还在那里放光。走到上野公园的西边的时候，他忽然长叹了一声。朦胧的灯影里，息息索索的飞了几张黄叶下来，四边的枯树都好像活了起来的样，他不觉打了一个冷噤，就默默的站住了。静静儿的听了一会，他觉得四边并没有动静，只有那辘辘的车声，同在梦里似的很远很远，断断续续的仍在传到他的耳朵里来，他才知刚才的不过是几张落叶的声音。他走过观月桥的时候，只见池的彼岸一排不夜的楼台都沉在酣睡的中间。两行灯火，好像在那里嘲笑他的样，他到家睡下的时候，东方已经灰白起来了。

“所以我总是要早死的呀！”

“大约河边的那颗小小的星儿，就是我的星宿了。”

他凄凉了一阵，羞愧了一阵，终究还不得不想到他目下的急的事情上去。他的肚

“她死了，她是死了，十月二十八日那一个电报，总是真的。十一月初四的那一封信，总也是真的，可怜她吐血吐到气绝的时候，还在那里叫我的名字。”

听了她这一句话，他觉得睛里一霎时的了起来。不知是什么缘故，他就忽然伸了两手，把她的抱住了。他的嘴贴上她的面上的时候，他觉得她的睛里，也有两条同泉似的泪在下来。他们俩人贴的泣了许久，他觉得中渐渐儿的舒起来了，望望窗外看，远近都洒满了皎洁的月光。抬看看天，苍苍的天空里，有一条薄薄的云影，浮漾在那里。

“织女星。”

“亡妻呀亡妻，你饶了我吧！”

“我问你，唉，怎么你的面上会一儿血都没有的呢？”

“你看那天河。…”

说到这里，他们就停着不说下去了。两人默默地坐了一会，他尽看着那一颗小小的星，低声的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