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谭劲隔着一条街，看到对面那间家ting餐馆，透过透明玻璃看见叶佳欣的shen影——她在门口柜台前朝离开的客人绽chu一如他记忆中亲切的温暖笑靥。

刹那间，他心口qiang烈一tiao，情绪激动莫名。

他抬起tui便要跨过街dao，急着见她。

忽地，胃bu一阵chou扯，灼烧般的剧烈疼痛令他几乎站不住，只能撑靠向停在路旁的房车，略弯下shen，一手jin压胃bu。

自被宣告癌末后，他放弃多余的治疗，没几日他只要进食就呕吐，因ti力不支不得不再度就医。

医师一再委婉建议他住安宁病房，他果断拒绝，宁可往返医院打点滴，也不要剩余人生被关在病房里。

当他被诊断癌末几日后，便决定先向同仁坦承病症，并着手办理公司结束营业事宜。

一起工作数年的伙伴对他的shenti状况忧心忡忡，纷纷打听各zhong偏方要他尝试，他只是谢绝大家好意，甚至要他们无需到他住chu1探病，希望平静地度过剩余生命。

至于父母那边，他几经挣扎，迟迟没勇气向他们告知，心想拖延几日再zuo打算。

或者，待他完成最后心愿，见了她后，便会飞往mei国跟父母度过他的余生。

当他觉得胃buchou疼稍缓和些，尽管手心冒汗，一阵虚弱，他仍用力xi两口气，再度举步yu上前。

一抬眸，见那方约离三、四步距离的玻璃门被推开。

他心口重tiao了下，以为就要和chu门的她撞个正着，不料她是转脸迎向从左方而来的一男人及一小男孩。

“妈咪，我回来了！”小男孩开开心心地奔向她。前一刻，他已透过侧面玻璃窗，向人在里面的妈妈挥挥小手打招呼。“进去洗手，洗完手才能吃焦糖布丁。”叶佳欣rourou儿子的tou，柔声叮咛。转而对跟在儿子shen后的男人dao：“谢谢，还麻烦你去接他。”

“没什么，而且顺路。”男人微微一笑，随即和她一起进入餐馆。

她没看见相隔几步距离的谭劲，因她始终没将视线看向这边，而谭劲怔在原地，难以再前进一步或开口唤她。

他没料到，她已结婚，甚至孩子看来都有三岁多了！

他好不容易问到与她有联络的女同学，对方告知她人在高雄市一间家ting式餐馆当柜台会计已有三、四年，并未提及她已婚有小孩，或许是因他没问及她的婚姻状况。

其实，她结婚生子也没什么好意外，她gan觉就是个居家女xing，十足的贤妻良母型。

只是她结婚却没向他告知，吝于请他喝杯喜酒，教他不免又生计较，也觉有些难过。

他和她的关系究竟是因什么缘故，决裂至此？

他摇tou轻叹，转shen走回对街，步履沉重迟缓，往路口而去，随即招揽计程车前往高铁车站便要返回台北。

hua了那么多时间好不容易找到她去chu1，却在最后一刻裹足不前。

看见她生活mei满，他似乎没必要多打扰，万一让她丈夫误解，岂不替她带来麻烦。

虽仅匆匆一瞥，那男人看来很温和，想必对她和孩子很好，他该为她婚姻幸福gan到高兴安wei。

但为何他心口泛起一抹酸，不仅羡慕那男人，竟还升起一抹嫉妒gan？！

谭劲学长，这早餐给你，我多买的。

你都不吃蔬菜，连水果也懒得吃，这样不行啦！要不，我每天打柳橙zhi给你，补充一点维生素才健康。

他耳畔清楚回dang她过去说的话，一句句反复响起。

以前觉得她唠唠叨叨很罗唆，连他母亲都不曾那么干涉他的饮食习惯，现在回想竟是格外怀念，心口涌起酸意伤gan。

学长，今天天气好，我直接帮你把棉被拿去晒太yang，没送洗衣店烘洗。

那是他开始偶尔要她去他住chu1替他拿衣wu或棉被到附近洗衣店清洗的事，她迳自替他zuo决定，还为收棉被不嫌麻烦地一个下午返往他住chu1两趟。

他记得，那晚盖的棉被，有暖暖的、自然的yang光味。

那是他几乎没闻过的气味，即使小时候，家里棉被也都是送洗的，只有洗衣店烘过的清洁剂香气。

在那之后，只要天气好，她常主动替他晒棉被。

此刻，车行到达高铁车站，他离开计程车，置shen在yang光下，不禁抬tou迎视光线。

chun末傍晚五点多，南台湾的太yang仍高照着，天依然灿亮，但yang光并不qiang，温暖合宜的热度，教他想起她为他晒过的棉被的味dao，想起她的味dao。

她给他的gan觉，原来像一dao温暖的、向晚的yang光。

那么自然舒shuang，令他习惯她的存在，也忘了该多加珍惜。

直到这一刹，见到她已有家ting、孩子，他心中涌起对另一男人qiang烈的妒意，才惊觉原来自己对她的gan情不单纯。

他其实喜huan她，却迟钝地一再定义只是友情和亲情。

他清楚记得她shen上那一gu怡人的淡雅气味，她发稍间存有的如hua果般淡淡甜香。

他一直怀疑他也许曾抱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