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狸那时还不懂欣赏，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轻盈回旋，看着臂钏掠金的弧影，她又很快停下来。因为中原人常穿的鞋履并不适合这样的舞。

抬，望见绮窗内有个肤白貌的少女正撑着窗棂往下瞧，与他对视，她乌发上斜簪的金钗也很漂亮，但他第一却只看到了那双睛。

作为一只有儿讲究的、读过书的狐狸，风颂自觉换姓名也应有来有往。时隔数日再见面，他本以为突然吐人言会吓到珠玉，但她显然喜多过惊。

他了很久才明白这些，明白自己混沌本能之下的渴望…改以黑眸示人，是因觉得她睛漂亮，是因对她有非分之想，是…他没有说过，那时他没有说，后来也没有机会说了。

＊＊＊总的来说，风颂是一只谨慎且狡猾的狐狸。譬如影对白霜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显形人前，却相当放心风颂，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或许是反应略迟，已来不及遁形，或许是这臂钏确实，令狐失智…总之，绝不是由于看人看傻了之类的。

不是那广袖如的柔舞蹈，她上只着一件翠抹，酥若隐若现，手臂腰肢。低腰长裙上绣的铃铛充作伴奏，恣意而野，张扬而充满力量，令风颂想到那臂钏上雕刻的不知名植。千奇百怪的形状，蔓延千千万万可能，迥异于四四方方的墙。

他没有说过，见过她后，他觉得黑的睛才更好看。尾微勾，妩媚动人，邃的、明亮的，千言万语都碎，漂浮在波中。

她手撑着桌沿，俯凝视他幽蓝的睛，也不在意狐狸能不能听懂人话，自顾自地夸他漂亮，她说他的睛像草原上傍晚的天空。四合的蓝暮之下，还有缓缓迁徙的云，低得手可及的星。

腴净透的白胳膊就搭在他上、陷狐里，令他忆起上好羊脂玉琢的玉观音。侍女带回那只洗净后的金臂钏，又退下。净爪的狐狸蹲在桌上，被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下，惬意得忍不住了蠢狗的表情，她被逗得大笑，很不讲究，放肆得不似这里任何一个谨小慎微的妃。

他还记得嘉元六年多雨，记得那日的天气，往来的人，雨后的轩窗踏上去带了汽，她怀里的馨香始终是回忆里最鲜明的气味。

“上来呀。”她又垂眸看狐狸。竟没害怕，还拍了拍窗棂，笑着发邀请。红丰，眸似，手指也如青葱似的，白皙纤。窗下的狐狸踌躇片刻，便听话得像豢养的狗，低重新叼住那只臂钏，轻盈跃窗内。和珠玉初见的那日，一切都历历在目。

缠臂金在狐狸鼻底下飞快晃一圈戏，又收回来，被她胡上大臂。兴致上来，抬臂直举，旋起舞。

仿佛吃了熊心豹胆的少女，驾轻就熟地提起一般的长条狐狸，她不顾侍女心惊胆战的劝阻，像平日对待里每一只路过的、玩得浑脏兮兮的猫，住白狐茸茸的前爪，仔仔细细用帕蘸粉垫。

风颂最后还是得到了那只臂钏，也得知了她的姓名。珠玉，胡地舞姬，被贡给中原皇帝，已有月余。

他没有说过，是因为彼时没有想通。寿命漫长的怪总是不需要太快地成长，可以千百年如初地懵懂、幼稚、少不更事。

她的侍女终于绕到后院轩窗这边来，瞧着比窗内的少女还小一些，应是来寻那缠臂金的。未料撞见尖嘴脸的狐狸。险些被吓得尖叫之际，被那少女及时轻轻“嘘”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