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你把衙门里的米粮送给守城的兵士嘛！你居然背着我留了粮在家，这要让外人知了，会怎么说我？怎么说我这个浙江巡抚？”连日里吃不好睡不好，加之心力瘁的王有龄即便发火动怒声音都大不到哪里去，只是气势依旧骇人。

“不好。”言有意像被火着似的得老远，看她如见瘟神“你怎么好事不想到我，这要丢命的时候就惦记着我了？不好，一也不好。”

于危难之时，想保全自己的命，这是人之常情，更是人之本。没什么不可以，也没什么不对。

“东家，战火已起，杭州城被围。咱们阜康钱庄必然受到牵累，其他地方的分号一旦得知杭州城现在的情况，肯定会对阜康钱庄的信誉起疑。只怕会发生挤兑事件，我们得赶想个良策以备后续。安顿好这边，我想尽快赶去北边，妥善理好其他分号的事。”

王有龄连写书信向远在安徽的曾国藩求救，但信去无回，援兵难至，看城将不保。他急得满衙门打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时间迫，杭州城危在旦夕，的确容不得拖沓。阿四随酣丫走船舱，她仍没有松手，良久阿四觉得手心里布满了汗，她低，这才发现酣丫的手在颤抖…

言有意一番话在情在理，明摆着不仅不能跟她们一起城，还会很快离开粮船往远离战火的北边去。

太平军炮火猛烈，杭州城里的官军每天只能吃上两顿照得人影来的稀粥，这样的军队本不足以抵挡气势愈加盛的敌军。

她那男儿装看在阿四中格外刺目，原来，再豪的女儿也有为颤抖的时候。

酣丫却像条蛇似的缠着他的臂膀，愣是不撒手“我们两个姑娘家穿梭在两军战阵前，有个男人陪着不仅方便些，也壮个胆嘛！”

胡顺官略有担心“你两个姑娘家到底有些不便。”

采看在里疼在心上，她自知无能为力，只能从旁相劝：“老爷，你都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了，这可怎么行呢？我熬了米汤，你好歹喝上一。”

“走吧！”

采拉下脸来说他：“这是仅剩的一米，家里剩下的就只有我挖的野菜了，过阵说不定连野菜也挖不到。我知你每日耗费力力，才留了米给你煮粥——只是米太少，煮粥是不能了，只好炖米汤给你喝。”

只是船上另外三人忽然都陷了沉默，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开指责他的贪生怕死…

在阿四与酣丫驾着船穿梭在杭州城附近的域上时，杭州城内已是情势危急。

酣丫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一一滴地褪去。

她歇了气，又：“就这米汤还是我亲自煮的，倒不是怕丫鬟们偷吃。她们懂事着呢！知你连日辛苦不容易，恨不能省野菜给你我，哪还会偷喝米汤。这煮米汤我是一不敢大意，一直守在旁边，就怕那煮了，你连最后一米汤也喝不上。”

被她一通好说，王有龄知夫人是心疼他才默默了如此许多，自己天天背地里连野菜都吃不到，还折腾了米汤给他喝。

见着城中粮已断，士兵们杀充饥。百姓们只有剥树啃草，而这些…也很快就被吃光了。

，船夫也不用，镖师也别跟，就我跟她两个就得了。”

“若明知是一条死路，即便我死，也不会拉着你一的。可我却盼着你有一颗愿与我同生共死的心，是我奢望了吗？阿四说得对…阿四说得对，你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我，因为我本没能力你。”

“那就再找个男人陪着呗！”酣丫笑嘻嘻地一把拽住言有意的胳膊“言有意，言有意，你和我生死与共好不好？”

胡顺官本就不放心她们两个姑娘涉险，有个男人他心里也觉得稳妥些。再经酣丫这么一说，他顿时把目光转移到言有意上“小言，你就冒险…”

转她拉住阿四的手“咱们走吧！”

胡顺官一看竟是酣丫，关键时刻她竟然站到了阿四的后。他细想想，酣丫的确是陪阿四城最合适的人选。

她为漕帮大小，长年漂泊在上，她怕是尚且不会走路便学会了驾船，对路方向更是再通不过。加之，威爷从小训练了她一副好手，到了万不得已时，也能护着阿四。

以为他发脾气她就怕了？她不过是心疼他瘦了一大圈，不跟他计较罢了，他还来劲喽！

两只叠的手牵着两个女孩家走在即将到来的生死路上。

只是…

一声叹息几不可闻地从她的中窜，然后是如死灰般的声音，灰蒙蒙、沉沉，有决然的味。

见自己说不动她，她还拉了他的老板来“胡东家，这趟城确实需要个男人陪着，言有意能言善辩，生机巧，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您就拨他陪同我们前往吧！”

阿四背过走在前，她听见后嘤嘤的哭声，没有回，没有一句安，只是拉着酣丫的手始终不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