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房门阖拢了。飞帆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他伸chu手去，扳住她的肩tou，试着要让她转过shen子来，他低唤了一声：“访竹！”这一声呼唤那幺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碎。她yan睛一热，泪珠已盈满yan眶，而且夺眶yuchu了。她心里的怨恨、委屈、愤怒、绝望…都在这一声呼唤中化为最shen切的心酸和最无奈的悲痛。她的shen子被他扳转了，透过那盛满泪雾的yan光，他的脸像浸在一池秋水中，那幺模糊而遥远。

他在她的泪yan凝视下震撼，顿时心痛如绞。怎样的yan光！怎样han愁han怨han悲han怯又han情的注视！他崩溃了！那铜墙铁bi般的堤防却被两小滴泪珠所冲垮，所淹没，所摧毁了。他忘形的握住了她的手，那手轻盈纤柔，无力的躺在他的大手中，她似乎挣扎了一下，却又放弃了。一任他握着，一任他注视着，她带着zhong悲伤的、被动的温柔，躺在那儿静静的凝视他。“访竹，”他低语：“原谅我！”

泪珠从她的yan角gun落，那yan睛大大睁着，乌黑的yan珠一瞬也不瞬的瞅着他。“原谅你什幺？”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原谅我的懦弱、自卑、矛盾，和畏缩。”

她睁大yan睛更shen的看他，眉端轻蹙。那眉tou，那yan睛！他突然想起：“水是yan波横，山是眉峰聚，yu问行人去那边，眉yan盈盈chu1！”的诗句。谁的句子？不guan他！如今，他面对这“眉yan盈盈chu1！”他知dao，他完了！这就是他要去的地方！自从离开微珊后，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完完全全的被rong化，被瓦解，他叹了口好长好长好长的气。

“访竹，你这幺年轻，这幺mei好，这幺纯洁…”他由衷的说：”你为什幺偏偏遇到我？”

她不语，继续看他。“你知dao我在你面前，有多幺自卑吗？”他再说：“你知dao我已经是个不能爱，不取爱，不该爱的男人吗？你知dao我命中是爱情的刽子手，我曾经严重的伤害过别人，也严重的被伤害过，我发过毒誓──这一生，再也不爱人，也不被人爱！”

她瞅着他，泪痕已干，神情专注。这一定睛凝视，她才发现他瘦了，那幺消瘦、孤独。他的yan神不再凌厉，而是热烈中混合着酸楚，乞谅中混合着挣扎。他的语气低微，诚恳，每一个字，像从内心shenchu1挖chu来的，还滴着血的。他的下ba上，一夜未刮的胡子像雨后的草地，杂luan着一片青葱…哦，这个男人！他确实不是女孩子心目中的英雄。但，她却那幺shenshen的淹没在他的一切一切之中──包括他的冷酷、凌厉，和罪恶──如果有罪恶的话。她闪动yan睑，无法说话。顾飞帆，顾飞帆，如果你真的再也不爱人，也不被人爱，你就该躲在你那印度的丛林里，gen本不要回来！

“我一直不敢再提我的过去，”他又说，握jin了她的手，盯着她，由于她那长久的沉默而担忧了。他叹息，有些焦灼的说：“或者，你已经不想听了。”

她无法沉默了，她扬起睫mao，让yan光和他的缠在一起，她一直看到他yan睛的底层去。“那些女孩，”她轻声问：“都伤害过你吗？”

“不。”他坦白的说。眉tou缠结，回忆显然是条毒蛇，在凶猛的啃噬着他的心脏。“最起码，微珊从没有伤害过我，是我伤害了她。”“微珊？”她怔了怔，本能的重复着这名字。

“微珊，”他咬了咬嘴chun，chun上ma上留下几个好shen的牙齿印。“邓微珊，她是晓芙的同学，也是我的同学。十年前，我在台大念国贸，微珊在外文系，是以社会组状元取进台大的，你可以想象她的才华。她并不是只会念书，她聪明沉静，mei丽大方，一进台大，就成了外文系之hua，追求她的男同学，可以组成一连军队。”她瞅着他。微珊──她心中低念着这个名字──邓微珊，见鬼，她在嫉妒她！“我在国贸也是个名人，我打篮球，拉小提琴，演话剧，办社团，除了念书之外，我什幺都zuo。”他盯着她。“你听说过大学里有留级生吗？我就是一个！别人念大学念四年，我的大二就念了两年，然后，微珊来了。我和她吃过两次饭，看了三次电影，就整个掉进去了。我想，我疯了，她住女生宿舍，我整晚在宿舍外拉小提琴给她听，一直拉到天亮，我送玫瑰hua，送得整个女生宿舍连舍监屋里都堆满了hua。我写情书，把情书写在落叶上，写在糖果上，写在火柴盒上…恨不得写在我的pi肤上，连我的pi一起剥给她…”

访竹咬牙，老天，她嫉妒她！

“微珊本来是看不起我的，她的追求者太多了，她chu自书香门第，雅洁脱俗，飘然chu尘。她认为我太不务正业，太不用功，也──不容易专情。我不理她的冷淡，苦追又苦追，你不知dao我追得有多苦。我疯了，我真的为她疯了，如果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