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像如月，还是像他。”于雁璃忽生慨。淡淡的月亮悬在半空，云未散，恍如雾将天宇浸，星疏疏散散，晚风刮了起来，在院小憩的陆重霜被长风惊动，绷脚尖，抻了个懒腰，睁看向一旁老实地跪坐在竹席上的骆实。

正君及诸公的衣住行，内官们的安置…包括后续如何置晋王府，亦是悬而未决。文宣遣人传话说母亲想让他在宰相府小住两日，以解思念。陆重霜对此毫不意外，退位诏书来得气势汹汹，在外人中，女帝生死未卜、陆照月下落不明，他们夏家也要先一步想好对策。骤然清闲，百无聊赖，所幸逗骆实解闷。

盛酒用的是罕见的玻璃瓶，月下晶莹剔透，两个巧的玻璃小盏，极异域风情。骆实在她的注视下，大着胆倒满杯盏，一饮而尽。酒芳辛酷烈，刚便呛得他直咳嗽，右手握拳不断捶。

“在军营练的。”陆重霜轻声答。“从前有个很能喝的下，足足大我二十，守边关八年，可惜后来战死。相当惨烈的一战，打了两天两夜没合…如今回想，恍若一梦。”骆实仰面看她。

“殿、殿，陛下，陛下好酒量。”骆实一时间改不过来称呼，再加烈酒烧嗓，说起话磕磕绊绊，鼻音重，两只圆圆的睛都要憋泪了。

“喏。”于雁璃长吁一气，偏过，朝莲池的尽看去，她的目光渐渐放远，亭台楼阁、廊桥榭，都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愁云之下，她不敢同任何人说，自己在夜宴上被晋王惊骇到了。

“喂，喝酒吗？”陆重霜。“啊？喝、喝酒？”发呆的骆实一个激灵，伸着脖指向自己。“殿下是在说我？”“突然静下来，有些无聊，”陆重霜侧卧，手撑，看向骆实。

白竹编的席，斗磨平密，了无罅隙，镀着月华，恍如白腻的玉。陆重霜睡着象牙席，兽的瓷枕，暗红木的躺椅，较之侧发呆的小男人，更为华贵威严。

至于太女…你选几个机灵的小辈明早去吴王府，万一九霄公没了，她也要找个新倚靠。凭夏鸢跟晋王的关系，我不信她敢用。”

“蠢死了。”陆重霜轻笑，随着他笨拙的举动，将杯中殷红的酒一饮而尽。

搬迁可是个急不得的大活。鸾和女帝的东西，陆重霜断然不会用，九霄公的东西也断然不会让夏文宣用。偌大的后充斥着来历不明的婢、宦官，貌或曾经貌的后男，众多殿宇，专属帝王所用皿、衣饰。

她面容素白，看人的双眸似笑非笑，两尺的素纱袖不经意间落。骆实看着看着，突然红了脸，五指揪住衣衫的下摆，直愣愣。陆重霜命葶去传女婢，过了一会儿，侍女托着盛刨冰的底盘，送上佐酒小与贡的酒。

随轻舟穿过焚毁的画舫，如同一曲云起雪飞的笙歌，一篇气势如虹的骈文，端坐的少女婉如鲜亮的母豹，正添着沾血的爪，偶尔在微笑时，狰狞的獠牙。

男不同女，哪怕他真是如月所，也无实质威胁，大不了关后院养一辈。陆重霜又说：“所以喝酒吧。”晚风过，松松挽就的黑发落在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