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他走到地铁站外面。

"我不一定会成名。"

"我刚才要采访一宗突发新闻，所以这么晚才打来，你是不是明天就发？""嗯。""我明天早上有空，你行李多不多，要不要我来送机？"

"不要，我陪你走一段路。"我们就这样在湾仔绕了不知多少个圈，最后来到地铁站，已经是十二四十分，谁也没时间陪对方走一段路了。

"你的机车呢？""拿去修理了。"他微笑说。

"我喜一个地方，就想留下来，永远不离开。喜一个人也是这样吧？如果只能够生活一段日，不如不要开始。""是的。"他低下说。

"你现在在哪里？"我不舍得让他失望。

他是不是也上了我？

"去便利店买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走好吗？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我们买了两杯咖啡，走便利店。

"你喜去哪里？"他问我，用复杂的神等我回答。

"没有一个时装设计师成名前是当过天气报告女郎的。"他慢条斯理地说。

"保重。"我抬说。

"如果输了呢？""不会的。那个特辑很动，别离，本来就是人类共通的无奈。""你呢？心情张吗？"

"你什么时候要回去电视台？"我问他。

晚上十多钟，正当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他的电话打来了。

"你将来是时装设计师，去当天气报告女郎，很不优雅。"我有生气，跟他说："我只知我需要生活，时装设计师也不能不吃人间烟火。我没钱。"

"希望你能拿到奖。"他结结地说。

"你说得对，能去黎参赛，已经很难得，胜败不重要。况且，可以免费去黎，太好了，比赛结束之后，我会坐夜车到敦看看，在那里留几天。"

"你有看到吗？""那份工作不适合你。""为什么？"

"纽约新闻奖的结果有了没有？"我问他。

我好想抱着他，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

"你成名前是什么的？"我问他。

"你不是说很喜意大利的吗？为什么不去意大利？"

"我在家里，不过晚一要回电视台剪片。""不如你过来请我喝一杯咖啡，当作送行，好吗？"

"好，我现在就过来。"我换好衣服在楼下等他，三个月不见了。我从来没有饮这一刻那样期待一个人的现。

"时间还早呢，你打算怎样回去电视台？""坐地铁。""我送你去地铁站好吗？我还不想睡。"他没有拒绝我。

"太好了，我不习惯与人分享。"他津津有味地吃他的烧鹅，我啃着那块像纸一样的排。

我有说不的失望。

"如果很喜一个地方，能去看看也是好的，即使是一两天，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你自己吃吧。"我赌气地说。

他每星期来跟我们上两课。以他的名气，他本不需要在学院里教学生，我觉得他真的是喜时装。

"你是不是在电视台报告天气？"在机舱里，杨弘念问我。

周五晚上的骆克，灯红酒绿，吧女在路上招摇，風騒的老女人在酒吧门前招徕客人，卖情杂志的报贩肆意地把杂志铺在地上。虽然看来堕落而糜烂，湾仔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文治望着我，言又止，我发现他又再用右脚踏着左脚面。

"你到了。"他说。

"时间还早呢。"他说，"如果你不想睡，我陪你在附近走走。""好的。"结果，我们又回到我家楼下。

我垂下，发现他用自己的右脚踏着左脚，他不是说过张的时候才会这样的吗？

"我每次都会带一只烧鹅上机。"他得意洋洋地说。

"不，我不是说过讨厌别离吗？机场是别离最多的地方，不要来。""哦。"他有儿失望。

我不舍得回去。

杨弘念陪我一起去黎。他在黎时装界有很多朋友。有他在边，我放心得多。

"你也是。"我祝福他。

选择步行而来，是因为双脚发抖吗？

"这个周末就揭晓。""那个时候我在黎，你打电话把结果告诉我好吗？"我央求他。

"你要吃吗？"他问我。

"我自己回去好了。"我说。

"不用了，地铁站很近。"

三个月不见，站在我面前的他，样貌丝毫没变，神却跟从前不一样了。他望着我的神，好像比从前复杂。

"回来再见。"他移开踏在左脚上的右脚。

坊间有很多关于杨弘念的传闻，譬如说他脾气很怪，有很多女朋友。他的名字曾经跟多位当红的模特儿走在一起。

也许他本忘了我在明天发。

"你还没有睡吗？""没有。"我快乐地说。

"你为什么想知？"

"不成名，为什么要当时装设计师？在这一行，不成名就是失败。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一次去黎，并不想赢。"空中小在这个时候送晚餐给乘客，杨弘念施施然从他的手提袋里拿一只香的烧鹅来。

"我说过要送你去地铁站的…"我说。

我转离开，没有看着他走地铁站，我不舍得。整夜不停地绕圈，在绕圈，心在绕圈，到底还要绕多少个圈？

"一钟。"我看看手表，那时才十一四十五分。

咖啡已经喝完，文治送我回家。

文治来了，并没有开车来。

"对呀，就是因为太喜，所以不能只留几天，最少也要留一个月，我哪有时间？还要回来准备毕业作品呢。""真奇怪。""什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