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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你该上路了。”日影已上三竿,此时他人应该要在前往北都临穹的官道上。
“是不早了。快过来,福气,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不肯让步。
两人在一根大柱子前后僵持着,宛如孩童玩着迷藏游戏。
隐秀不是没留意到这种情况很可笑,他已经很久没躲过迷藏了,但是他不能退让,一旦退让了,他就会失去她。可惜她没有同感,显然她心里有比他更重要的事,那让他十分不是滋味。
埃气躲在柱子后,努力不被捉住。她很意外她居然是头脑比较清醒的那一个。隐秀此刻的行为活像个大小孩。
两人目光交会。他黑眸深邃,使人晕眩,不能久视。
利用她闪神的那一瞬间,隐秀出手拉住她的衣袖。
埃气惊叫一声,慌忙挣脱。
隐秀再一次扑空时,忍不住恼火地气愤起自己以前为何没有好好习武。如果他武艺超群,小丫头早就手到擒来。虽说在装病的情况下,要习得一身好武艺确实不容易。太难骗过其他人了。等到了临穹之后,这一点得改正过来才行。
埃气滑溜得很;见逮不住她,隐秀干脆赌气地坐在廊下,目光直视前方,像是终于放弃了。
“好、好,我知道了,你果然不在乎我。”他赌气地说。“反正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皇子,无法左右你的意志,可如果你还有一点点顾念我们旧日的情谊的话,今天我违抗了君命,没有在选定的时辰里启程离京,他日可否请你到东城门下吊唁我的人头,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埃气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给哽住。这位爷…是在耍赖吗?可是他若再不走,万一真被砍了头…君上都能将三公主逐出宫廷,对世人谎称公主薨逝了,再多砍一个皇子的头也不是不可能。
“隐秀,求求你快走吧。”福气哀求道。
“何必求我?”他冷硬地说:“还记得你欠我一首挽歌吗?”
他说得让福气都要为他抱屈起来了。“隐秀…”
“你知道吗?”他突然扬起一抹讥讽的笑。“芦芳始终认为,若非我七岁那年在朝堂上露才扬己,我们的母亲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如果我也同意了她的看法,那么我等于是害死自己母亲的祸首…本朝以孝治国,依律,不孝子要受千刀万刚,我早该一死…”
“别说了!”福气绕到他身后,纤细的臂膀从他背后拥住他,没有办法再任他细数自己的“罪状”
就算隐秀再如何天纵英才,当年也只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啊,哪能了解复杂的宫廷斗争呢。
虽然她没有亲见事情始末,但思及那个七岁丧母的隐秀,再思及坐愁冷宫里的惠昭皇后…宫廷事,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
有一瞬间,隐秀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当年那个亲眼看见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七岁小童,刚刚受到父皇的嘉许、百宫的赞扬,母亲因他早慧的表现而悲欣交集。当时他不懂为什么母亲喜悦的碧眸中藏有一抹晦暗的阴影。是他表现得不够好吗?
很多年后,隐秀渐渐长大成人。他始终怀疑母亲早已预料到后来的结果。自此他不再认为自己聪明,相反的,他应该是世上最愚蠢的人。当年他不懂得隐藏自己。
埃气怀疑他是否知道惠昭皇后的事。当年的宫廷血案,受害者不只隐秀一人。
四哥说,这宫里很污秽。污秽的是人心。
她不知道告诉他那件事情有没有帮助,可是她试着说出她在未明宫中的所见所闻。
一个遭到废黜的皇后,一个失去生母的皇子,一个封闭真实情感的公主,以及许多藏在深宫禁苑里的耳语。
静静聆听的隐秀没有多加评论,当福气说完后,他捉住她的手,凝重地说:“福气,我要你把这件事彻底地忘了,以后千万别再提起。”
埃气有点讶然。她本以为隐秀会想追究,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一切?或者他心中已有答案?
然而隐秀只是摇头,他的神情看来无比悲伤,却也无比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