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臂肌僵，满愤怒全化成无数汗，雨般纷然而下。

“华姑娘，您好歹喝一些米粥吧。你这若是堪不住，我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给莫爷啊。”石松朝莫稽苦笑了下。

“莫爷…你不来找我们，我们怎么帮你传香火啊？新来的那位泽兰妹，浑上下没几两，那在苍山上是待不了几个月的…”一名妾室嗔地说，若有似无撩一方香肩。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在苍山上。

莫稽站在书房门，锐利黑眸于黑暗间瞪着墙上画卷。

一时之间，锵锵锵之金铁击声，于密室之间轰隆地响着。

传言主在晚上会化为狼，在苍山巡视地盘，没想到却让她给遇上了。主会不会兽大发，一咬死她？听说之前有个试图逃跑的女，被咬得四肢残断，扔在山崖边，听说石松那双便是被主用刀切断的，听说…

正是这般日夜相对害惨了他，让他如今落到只要华泽兰一落泪，他便要六神无主，心绪大之地步。

“你过来！”莫稽声唤住一个走在两院外的新来婢女。

七巧儿自觉捡回一条命，飞快衔命往前疾奔。

“我的状况，我自己知情

“去熬些汤。”莫稽声说。

“不要汤！去摘些鲜笋，加些香菇、姜丝炖汤。”华泽兰味嗜清淡，却寒，这样料理应当适合她。

臂捞起几块未锻铁锹，以泥涂盖，扔人大盆之间，再以掌抓起人大小铲，以土末、松木、木炭，慢火熬炒着。

华泽兰醒来已有七日，除了知她的名字之外，他并未曾知更多关于她之事，她甚至连“正”都不曾瞧他一。

“。”莫稽喝一声，大掌不耐地一推。

妾室们一见他那双恶狠兽，上后退一步，再不敢胡吭声。

莫稽一座山似地耸立在她们面前，毫无怜香之意地瞪着她们。这几名妾室只是他为了父亲临终前一句“别让莫家断后”而买来之女，竟也敢挡他的路。

莫稽大跨步走过女人们所住之耳房，脚步未曾停留半分。

孑然一人的他，当这画中人儿是他唯一亲人。心里有事，就到这画卷面前倾诉终夜。铸得意剑柄时，亦要到画卷之前狂舞尽兴一番。

谁晓得莫爷一发起火起来，会不会把人直接吞吃腹啊！传言惹了莫爷的人，总是没好下场。

“告诉厨，她要是没喝上几，就叫他提着来见我。”

莫稽凶恶地拧起眉，自门疾冲至离画卷一寸之前打停，黑眸恼火地眯起。

“主……”七巧儿上盘着圆髻，一看到主那张蓄满了虬髯之蛮横脸孔，心里就发。

“是是是。”幸好主今天补好人。

黑夜与距离不曾减弱他视力，他依然能清楚瞧见画中人脸上若有似无笑意、端丽秀，以及那一有别于小家碧玉之众气质。

莫稽蓦一回，黑亮眸被长廊边灯烛一映，顿时明亮如鬼魅。

她一条命是他救回的，她就该是他的人，这又有何不对？

他知她盲了，心情不好也是应当的，可她为何偏偏只对他“视若无睹”！

“莫爷！”两名妾室一看到他，上冲房门，扑了上去。“你这几日怎么都不来咱们妹房里了？家好想您…”

除非有人蓄意要谋杀她！莫稽炒铁之手势，缓慢而下。

“是是是。”七巧儿猛。

莫稽无视于后妾室啜泣声，继续往自己房里疾奔。他无声地了门，和石松打了个照面。

两人四手在他魁梧前，一个劲地搓着。

他走书房边间一暗无天日之密室，扯掉上衣裳。

可恶！

七巧儿倒一气，跌了一跤，又哭着往前走。坏爹爹么把她卖到这里啦！

他当初该留下活，好生拷问一番的。他要是能为她查凶手，她便不会这般镇日闷声不吭，饭、汤葯也总是勉吃个几，便应付了事，整个人薄得像张即将飞走之薄绢。

莫稽将铁铲往旁一搁，他怒板着脸，大跨步地走密室。

这幅画是几年前，他自市集间一名老书生手里所购得。

两名妾室哪挡得住他的力大无穷，顿时被推倒在地上。

因着他的名号惊人，苍山脚下从不曾有任何烧杀掳掠之事，怎么有人胆大妄为到敢犯上他的地盘？

他着她这面貌，将之挂在书房里日日夜夜瞧了许多年。

＊

莫稽忿然转走书房，屋外黑云蔽月，阒空无星，整座苍山之上便只有莫宅之烛火燃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