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战争

她和徐凯还是每天见面，他来医院的次数不减。她没有提起自己小小的发现，但和他之间已经有了一dao墙，或至少是一dao网，他的任何亲密动作、任何甜言mi语，都开始经过那张网的过滤。但她没有表现chu来，她必须让他觉得一切正常，他才会继续经营他原本在经营的东西。

然后是那关键的一晚。

"这星期六公司要去拍外景，我可能不能去医院。"星期二晚上洗盘子时他说。

"没关系，你忙你的。"

他从背后过来亲吻她的颈背，她拿着白mao巾ca白盘子，算计着。

星期六中午她离开徐凯家，相约下午再手机联络。她走chu他家楼下大门，却没有离开。她走到他家斜对面公寓的门旁边，监视着徐凯家楼下的chu入口。她刻意侧着shen，让从徐凯家楼下chu入的人看不见她。

她恨自己变成这样。整个下午她扭曲着shenti憋在那里，整个下午徐凯没有chu门。三名女子走进公寓，她记得非常清楚，但不知dao她们是去几楼。她恨自己变得这样多疑、这样猥琐、这样偷偷摸摸、这样糟蹋自己。她不知dao她想抓到什么？徐凯和一名女子走chu来？如果她抓到了，那代表什么？那人可能是他的同事，他的妹妹。两个人走在一起又能代表什么？他可能只是送她去搭车，去散步。她不知dao自己希望抓到什么，却知dao自己必须亲yan目睹。她想上厕所，却忍住，怕去的时候错过徐凯。她忍着niao、弯着腰，躲在街角一幢公寓门口，gan到路灯的讪笑。一直到晚上八点，徐凯仍没有chu门，也没有依约打电话给她。她拨他手机，响了十声后没人接。她本来要打电话到他家，拨了几个数字却作罢。她想：他明明告诉我他在外面拍广告，我怎么会打到他家找他？她几乎要被自己当下所chu1的地理位置所蒙骗。但转念又想：手机找不到他，我当然打家里的电话，打家里的电话并不就意味着我知dao他在家。如果他接起来，该解释的是他，不是我。她打家里，始终是答录机。到了晚上十点，她已经jin疲力尽。她饿、渴、想上厕所，想知dao真相。一名妇人走向徐凯家大门，静惠追上去。妇人打开门，静惠若无其事地跟她走进去。妇人转tou瞪了她一yan，她冷静地微笑。

她们一起上楼，妇人要回家，静惠还不知dao自己上去要zuo什么。an他的电铃？在门外等？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响声很空dong，好像她的意图。万一走到他家门口他们走chu来怎么办？她僵ying地练习微笑，甚至练习伸chu手来和对方握手。对方知dao她的存在吗？如果不知dao，至少先不要伤害对方。"我姓林，我是徐先生的邻居，"没错，她可以这么说，"我住四楼，有空来玩。"

静惠在三楼停下，作势要an电铃，妇人继续上楼。她斜yan看妇人，确定她走开后，她退到楼梯上坐下。她低touchuan气，却立刻压制住，她不能让屋内的人听到声音…

她调匀呼xi，慢慢抬起tou…

在yin暗的楼梯间…

她看到徐凯门口放着一双女人的高跟鞋。

她猛xi一口气，把自己从肚脐bu位往上提。她pigu突然变轻，好像要跟上半shen支离。血liu加快，她听到隆隆的声响，好像是血liu撞击血guanbi的声音。她觉得xiong前很冰冷，开始颤抖。她靠着墙bi，想要让颤抖停下。她想起moca取暖的方式，开始用手搓着双臂。她脑中快速闪过徐凯和她在一起zuo过的事：傍晚公园的野餐、通化街的杀价、去基隆的火车月台、电脑屏幕慢慢louchu小艾琳的肖像…

然后她想起此时他在里面和另一名女子可能在zuo的事…

冷静下来后，她低tou看那双高跟鞋。名牌、黑se、尺寸很小、看起来很新。她回忆刚才走进公寓的三名女子，她们的脸却一片模糊。她轻轻靠上门，试着听屋内的声音，安静无声。

她往上爬一楼，在四楼门前的楼梯间坐下。她要等他们chu来，她要看到她。但她又不敢直接看到，她没有自信自己能够承受。三楼是写实的，四楼是安全的。但那只蚊子先chu来了。很大一只，飞到面前还会发chu噪音。她挥手，自然是打不到它。她站起来，转shen寻找那只蚊子。在yin暗的楼梯间，什么都看不见。她对着空气挥舞双手，甚至用脚去踢。她一坐下，蚊子又回来了。

"你知不知dao，"徐凯曾跟她说，"蚊子一旦xi了你的血，就不会叫了。会在你shen旁一直叫的，都是还没有xi到血的。"

她坐定，让蚊子xi血。她为什么要看到她？她已经知dao徐凯因为另一个女人欺骗她，这还不够吗？看到她能让她更理直气壮zuo某些决定吗？

她坐在楼梯间，对四楼的大门保持警戒。徐凯的邻居若开门看到她坐在这会怎么想？她只要听到四楼门内传来一点声音，就立刻站起来，装zuo只是从楼上走下来。

一个小时过去，徐凯就在一层楼下，但她觉得好孤独、好浪费。那女人的高跟鞋在外面，那女人的脚在里面，也许正穿着徐凯和她一起买的L。L。Bean的mao拖鞋。徐凯的人在里面，心也许也在里面。而她在外面，外面的外面。

她被咬了好几个包，蚊子却依然在叫。

她一边抓yang，一边无聊地打开pi包。捷运卡、健保卡、诚品书店卡、shen份证、提款卡、VISA信用卡。她把皱折的统一发票弄平，叠在一起，对折后整齐地放进钱包。他们会不会在里面对统一发票？她想，那是徐凯约定要和她zuo的事情。她继续翻pi包，翻chu那张电信局的通话记录。

她回到三楼，走到徐凯门前，用手机打通话记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她靠上门，听见屋内有手机在响。她听着耳中的响声和屋中的响声和谐地奏鸣，shen上的肌rou却失去协调。她choujin，缓缓坐在地上。

休息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一跛一跛地走下楼。她不再需要看到那个女的，也毋须跟徐凯对决。她用很卑微的方式，了解了一些事情，现在必须很有尊严地离开。她走下楼，相信自己是最后一次走下这楼梯。她一路坠落，但仍边走边整理自己的仪容。她狼狈地来，但必须风光地走。走到一楼，她很jian定地打开铁门，正要关门，犹豫一下却没关。她走chu公寓，看了一yan站了一整个下午的角落，那角落因为被她站过，显得十分委屈。她走到巷口，坐上车，回到家，直接钻进被窝。她整个人坐在被窝里，四周封死，没有光线和空气。

她一直chuan气…

第二天清晨，她站在浴室镜前看自己红zhong的yan睛，突然冲上一gu不甘心。她穿上运动衣，跑下楼，坐车到徐凯家。楼下的铁门仍然开着，她走进去，一口气爬到三楼。那双高跟鞋还在门前，像一dao符咒一样保护着徐凯的城池。她爬到四楼，坐在昨晚的位置。她的shenti蜷曲成一小块，好像刺猬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可以和门内走chu来的人决斗。却又好像是在用手脚遮掩着全shen的破绽，不让敌人一个开门声把她击碎。

yang光照进来，她累得睡着。醒来后她急忙跑下楼，鞋仍在。她躲回四楼，看表，12∶10。

12∶40，门打开的声音，静惠是清醒的，却有被叫醒的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