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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之仇,每位盟友准备一面小镜子,上课时把它悄悄地竖在铅笔盒上,这样背后的动静就看得一清二楚。哼,谁再敢放马过来,下课后不把他扎惨才怪。最初我们很为自己想出的这个高招自豪,并且付诸实践,但很快就发现反抗完全是徒劳的,我们扔一架过去,好斗心极盛的男生们非回敬十架不可。而纸飞机的制造能手都在他们那儿,我们哪有妙计可施呢?只有在心里默念“好女不跟男斗”、“小不忍则乱大谋”以求心理平衡。
纸飞机在我的印象中,似乎就那么呼呼地飞了近一年,直到一次语文课,有几位蹩脚的驾驶员竟让飞机贴着正要板书的老师的耳边擦过。都以为要狠挨批评了,但满头白发的语文老师却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哦,丘比特之箭啊!可要小心点,不要乱飞给我这个老头子哦!”满堂哗然。盛行一时的纸飞机居然真的自此绝迹了。扫地时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能扫出小山般的纸堆来。又或者,是因为高考迫在眉睫了?总之,纸飞机就像它突然地来临那样,又突然地消失了。
但相信我们班的男生女生都不会忘记它,就像曾有人在留言册上写的:“我不会忘记你,因为你曾是被我‘攻击’次数最多的一个!”而我也奇怪,当年那么深恶痛绝的纸飞机,此刻在我的脑海里竟也如雪蝶般翩翩起舞,令人怀念。
一世音缘
那魂牵梦萦的声音如利剑直刺到我的心里去!我浑身发抖,费了好大的劲才使自己没被这巨大的幸福击倒。
那年夏天,我戴着一顶大草帽,捧着心爱的小收音机去很远的地方读大学。学校里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各种方言土语每每令我那对声音异常敏感的耳朵受尽折磨。
一次,一个高年级的闽南籍男生找我“谈心”足足讲了十分钟,声情并茂,还有效地哭了。可我什么也没听懂,傻兮兮地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直到他用纯正的美式英语说“Iloveyou”我才如梦初醒,恶狠狠地推开他,疾速跑掉。
那时,情窦未开,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影像还很模糊。但固执地认定他应该有深沉磁性的嗓音,应该讲一口动人心怀的普通话。
大三的圣诞夜飘着细细碎碎的雪花。寝室里的“妖精”们大多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溜出去浪漫了,只剩下我和一对羞涩的情人共享节日的温馨。即使摘下深度近视镜,塞上耳机大听“圣诞音乐特辑”我也实在不忍心看他们那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可怜模样。两分钟,我跳下床,边绑鞋带边说:“本小姐要去参加假面舞会了!”
走出门,风吹得隐隐有几丝寒意。雪中的校园显得很静很空旷,弥漫着淡淡的节日气氛。舞厅照例由食堂临时改装,破旧的餐桌挤在黑暗的角落里,散发出西红柿和卷心菜煮在一起的味道。几百号人像下饺子似地推来搡去,跳得热气腾腾。
在门口拿下的面具是一只笑得阴阳怪气的小狐狸,和自己那袭腰身很细而下摆很宽的火红长裙真是绝配。邀我共舞的男生并不少,但总被我连哄带骗地推掉。正津津有味地躲在角落里喝一瓶汽水,冷不防有个声音说:“能请你跳舞吗?”
那是一种我无法拒绝的声音,亲切而熟稔,仿佛在很远很远的前方,这个声音便锲而不舍地叫过我好多次了!
我梦游般地站起来,把手交给他——一只穿着亮灰色厚毛衣的笨笨的“毛毛熊”他带我到舞池,同时惊呼:“你怎么可以这样高!”声音低低的,极富感染力,像从前吃的云片糕,入口便化了,只留下甜甜的隽永的回味。心中温热,脚下便乱了方寸,把他的大皮鞋踩得一塌糊涂,他笑着喊痛。
每一支舞曲都太短,短到让人来不及说什么。他柔软的大手轻轻握着我,两颗心于无言中感受着一种最深的默契。当最后那支《魂断蓝桥》的主题曲缓缓奏出来时,我一点一滴蓄积的忧伤终于流溢出来。我不知道该怎样留住这个夜晚。渐渐地“毛毛熊”也踩不上拍子了,他用伤感的大手拍拍我说:“你是我遇到的最可爱的女孩儿。”顿了顿,又断断续续地补充“如果来年还没忘记我,圣诞夜时还在这里等我好吗?”我点头,轻轻抚弄他围巾上的长流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无论那天下多大的雪,刮多大的风,我都会在这里等你。”这是我生命里最重最重的承诺。
曲终人散。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很大了,雪花被路灯染成好看的橙黄色。我坚持让他先走,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目送他高大的身影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在雪中渐行渐远,我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那袭炫目的红裙,回去后整整齐齐叠好后便再不敢穿。我变得多愁善感心事重重了,总抱怨日子过得太慢。像一朵幽幽待放的小茉莉,用素洁如雪的花瓣收藏住满怀馨香。我在等,等下一个美丽的圣诞夜,一位打扮成“毛毛熊”的好男孩在灯火阑珊的地方认出我,并微笑着把我带走。
数着树上长出的叶子,好不容易把春天盼来了。难得午后没课,双手抱紧一本英汉双解辞典在校园里东张西望地散步。那日天气极好。一个男生正爬到高高的电线杆上修理广播喇叭,蓝水晶一样的天空和软软白白的云朵映衬着他那件色彩鲜明的夹克衫,看上去异常动人。我不禁微微有些发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