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伯正啜着烟袋锅，见老太婆来赶灭了烟火，在炕沿上磕了磕。

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三日，都是碎石城约定俗成的大集市，附近几十里的村屯乡人都会在这一日赶到城里来凑个闹，有卖的，有卖蘑菇和野味的，换了银钱就再买些灯油、糖盐之类的日用品回家，偶尔手宽绰些的就给媳妇儿扯块布，给老娘来盒心，给孩买几两糖片。

“那好啊，三文钱一个，比饼贵一文。”

“都是乡里乡亲的，赚个辛苦钱养家糊就是了，谁还指望卖饼卖成大财主啊！”胡婆笑咪咪地客着，接过叶兰递过的油纸开始装烧饼。

“你是个好孩，从前不如何，以后咱们好好过日。”

“成啊，都听你的，只是咱们这儿太小了，县太爷的公也不上大小啊，先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猎想想没油没滋味的饼，再添添油乎乎的嘴，：“胡婆果然厚，这面饼卖得不贵，先给我包十个。”

“好啊，都听你的。”

一旁的路人听他们说得闹，远远瞧着烧饼又稀奇，纷纷凑过来探看。

有句话说，离开是为了再也不分别，但其实有时候，离开却也是错过…

老俩说了几句，到底上了年纪，耐不住疲惫，很快就睡了过去。

来时沉重，归时空空，但荷包里已装满了铜钱。

“姑母，不是说好叫我兰儿的吗？”叶兰接过她手里的箩筐，笑：“我知姑母是不愿让我抛面，受人家指指。”

“唉，只能这样了。”胡婆叹气“山那小也不肯多说，只说大小王府了妾，第二日就碰伤了，被关了柴房，到底是因为什么原故也不说清楚，不过，想必那什么王爷也不是个好东西。如今来了也好，咱们以后多多留意，若是有好人家，就张罗着给大小再成个家，生儿育女，老了也有个依靠。”

胡婆罕见的没有同他斗嘴，脱了衣衫就了被窝，他有些不习惯，想了想就凑到跟前，小声问：“老太婆，新面过不是卖得很好吗？你怎么瞧着不兴啊，是不是累了？”

“姑母疼我，我心里明白。”

买卖的好手，她也不提银钱，直接用竹夹夹了个油盐烧饼递了过去“来，你先尝尝味如何，不好吃，胡婆不收钱！”

黑夜终于降临的时候，忙碌了一日钓胡家小院终于清静下来，叶兰累得吃了晚饭就沉沉睡去了，尽管她技术熟练，但这可是养长大的，不过了半日活计，胳膊就酸疼得抬不起来。

“你知就好，我还怕你气恼，这里虽说民风淳朴，鲜少有恶毒之人，但你分尊贵，姑母虽然不能给你锦衣玉，总能护着你少受些委屈。”

胡伯闻言就劝：“你也别多想了，我看着大小在咱们家里住着很自在，待咱们也好。我和你没儿没女，以后把她当亲闺女疼着就是了。”

夕见落下了西山，浅淡的霞光照在叶兰和胡婆的背后，拉长长的影，不时有归巢的鸟儿好奇的飞过两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胡婆坐在炕边，轻轻替她了又，直到她微皱的眉彻底松开了，这才悄悄回了东屋。

胡婆却是摇，好半晌才应：“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大小多好一个闺女啊，原本该享尽盎贵，没想到要受这样的苦。”

今日正是三月十五，日彻底退去了冬日的懒散，勤快的早早爬山，晒得

猎也不客，张就吃。

胡婆拉着叶兰往家的方向走，待得路边无人之时才低声说：“大小，方才不怪我拦着你吧？”

叶兰刚要开招呼，却被老太太轻拉了一把。她愣了愣，立即想明白其中原由，遂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多帮忙递个油纸，不再多说。

“姑母，等咱们赚多了银钱，就在街上买间小铺吧，到时候咱们坐在家里卖面饼，您就不用到叫卖了。”

一箩筐烧饼也就六十个，价格又着实不贵，很快就被众人买光了，有些没买到的还抓着胡婆问个不停，何时还有？能不能先预定云云，直喜得胡婆眉开笑。

一个烧过不过碗大小，七、八就下了肚儿，猎意犹未尽的竖起大拇指赞：“胡婆真是没骗人，这面饼太好吃了。多少钱一个？我多买一些，明日上山当粮。”

窗外廊檐下，站了许久的山沉默着了背上的长弓，再次望了望净又安宁的小院，之后翻上了墙，很快消失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