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万家灯火，我们才跚跚去到殡仪馆。＊＊＊斜风带看细雨，一阵赛似一阵打在玻璃窗上，拨水bang加快摇摆，也像我的心般来往于两个极端，找不到重心一样，其实我也傻，明明知dao利民是个标准的huahua公子儿，何必计较他对于女人腰围的经验？他有一个或一百个女人。

对于我又有什么分别？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刚才zuo得太过份，忍不住斜瞟了他一yan。他立刻察觉，依旧潇洒地驾着车，望着前面，低声说：“玉璇，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得那样肯定，就好像我是他的情妇似的。我有些生气，摇tou说：“这几天，我要好好休息，而且我们这样zuo，也会教别人说闲话，大家都犯不上。”

“我们是表亲，难dao不许我来wei问你、伴着你，消除忧愁和寂寞？”“但是，孤男寡女在一起…”我说：“在世俗的yan光里看来，便是一zhong罪恶。”

“理他们作什么！这世界上，有那一个人是真正清白的？尤其是我们豪富家ting，恐怕连家里的猫狗都不见得干净。谁爱说闲话，就让他们去说！我们只guan自己…玉璇，你知dao人生几何，青chun不再么？”

我在表面上依然冷若冰霜，绝不接受他的蛊惑，更不能在他这几句话的进攻下宣告投降。“到了。”他说：“进去吧！”原来，汽车已停在殡仪馆门口，我昏然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停了一停，我问：“你不进去？”

“我明天来看你！”他说得非常温柔。“不！”最微弱的抗议。“别说不！你需要我的。我知dao你心里很想见我，那又何苦跟自己作对呢？玉漩，你和我都是天生的风liuzhong子，谁也不会吃亏的，正好合在一起。

“我立刻下车，把车门砰然关上，tou也不回的往里走。即使那样，我还听见他在后面说：“明天见，玉璇…”我又再被这zhong温柔的声音ruan化了。

我站定，听着他离去，那车lun仿佛辗在我shen上，把我压得粉碎，却带走了我整个的心。抬tou一望，素帛白幡映着一片灰暗，真可怕！

但愿我无须进去，那些香烛、冥qi和死尸陈列一排排一列列，教我如何受得了，更受不了的是，那些男女亲戚看我的奇异的yan光，但我非进去不可。要不然，冷言闲语会满天飞。说我这个女人寡情，对丈夫的遗ti不肯看上最后的一yan。

我提起勇气，昂然大步往里面走。只要能闯过这一关，以后半生幸福的争取也有了七分着落，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欺弱怕qiang的世界。我要qiang壮起来，不理别人的想法，zuo我自己喜huan的事。丈夫已死，再也没有人可以干预我了，我现在是一个自由的女人。

李老三下葬的这一天，适逢斜风细雨，坟地倒有些凄凉气氛，一撮撮隆起的黄土，新磨的白石墓碑，再加上凄凄的风，灰暗的云，浙沥沥的黄梅雨，组成了葬hua天气。

我们现在葬的一个人，是活着没有光彩、死了没有悲怆的废人。今天是他一生中最后的机会来接受别人对他的奉承。

到了明天，不会有人再想起他了，一些和尚唠唠叨叨的念着经文，我听不懂、也无心去听。我只是垂着tou看新裁的丧服是否贴shen，看脚下青草上的水珠点点，看那边随风摇曳的小黄hua。

有人从后面贴近我，一gu奇异的热使我颤动。不用回tou就知dao，那是司机阿财，他一直给我撑了一把伞，现在伞压低到tou上，他也贴近我shen边了。

如果我叫他走开，他立刻会离我几尺！但我没有这样zuo。何必呢？我就装作不知dao算了，男人的ti温真是奇妙！像一柄半冷半热的熨斗，在薄绸上移动，一zhong平服jin贴的舒适！

我一面享受，一面悄悄抬起yanpi。伞边正遮在我的眉mao上，这是一个很好的掩护，使cu心的亲戚们不能发觉我在偷窥。使细心人看到我那蓝绸映照下的面孔，与yan波时，魂飞魄dang。细心人是谁？

他站在对面不远，tou垂下，yan微抬，正是那前世冤家赵利民。他的yan光是那样贪婪，使我不敢时时与之接chu2。

他会不会发觉阿财的无礼而妒嫉了？或者为了我那天失了他的约而悲怆呢？总之，他的yan光里像燃烧着一gu火，由七情六yu所组成的火焰，熊熊地直bi1心底。

和尚在念最后几句经文，总是说死鬼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