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乎窒息的间奏中，她终于听到发动机寂静下来的声音。还有爸爸重地叹气，低哮，拳砰砰砰地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如哀嚎般尖利地响，他每砸一下，她就跟着颤一下。

也许是闹够了，也许是哭累了，她再恢复意识，已是第二天清晨。一场暴雨冲走城市霾，但洗不掉爸爸满面尘埃。下颔长短短胡茬，跟下是一样疲惫的青黑。“睡醒了？”拿起盖在她上的外，他摸摸她的脑袋“我们回家。”

她也时不时去大排档帮忙，对这伤再清楚不过。应该是用小刀撬开蚝壳时，不小心割到了手。妈妈理海鲜很熟练，她到底破了多少蚝才到这地步。

“好，谢谢妈。”日升了又坠去，暴雨后总有天明，但她至今，没有跟爸妈讨论那个夜晚。可能他们也不记得了。吵了太多次了。

然而很快，左邻右舍传来叫骂，甚至还有人往下砸玻璃瓶，爸爸不得不中断喇叭，事实证明，人到中年的崩溃不可以超过一分钟。

到停不下来。

“但不要给我骄傲！不要人家玩你也跟着玩，人家爸妈能给她找路，我们没办法！多学，不要傻乎乎陪太读书！”耳朵被震得麻木，万姿只盯着那一红。

一切像是大团圆和解，但又不是那么回事。吃着吃着，万姿里又蒙起泪意。因为看见爸爸伸手夹包，骨节有好几个不规则伤。

组织浮在鲜血表面，比泪还清透，那是昨晚他砸方向盘时，留下的痕迹。实在不想泪满面，万姿赶低让泪坠落，可她又瞧见桌下的垃圾桶。里面全是苍白的，一小坨一小坨的卫生纸团。

刚开门，端坐在餐厅的妈妈映帘，她显然也一晚上没睡，背有僵的笔直，说话时她甚至没多看父女俩一。

而且大排档有专门的小工，为什么她还要亲自这琐事。是缩成本辞退了别人，还是帮其他酒家供货贴补家用。十三岁的万姿不敢问，甚至都不敢想。轻轻接过那个信封，低小声说。

“吃。”率先拉开椅坐下，爸爸开始大大地。妈妈也跟着埋嘴嚼，万姿便也照。室内还有吵完架的遍地残骸，像恐怖片的废弃布景般诡异。

“吃饭了。”桌上是稀饭，油饼，包，咸菜，茶叶，妈妈一如既往的完手艺。像小心翼翼探知角，万姿看了爸爸一。

“这个给你。”吃完饭帮忙收拾碗筷，她在厨房被叫住。从袋里摸索信封，妈妈缓缓抬，动作倦怠得和爸爸如一辙：“你拿去夏令营学费，去上海吧。”

万姿没接，妈妈的指比信封更刺。被重重纱布包成小槌，端渗一红。“晶晶也去，你怎么能不去，你考试比人家分还。”她语气缓和了一瞬，又骤然拉尖…

他就像被力气般，倒在驾驶位上。仿佛有千斤重，缓慢地扫了一她：“我不开了，别哭了。”当时万姿只觉得解脱。

看起来很净，却又都透了。昨晚她抛下妈妈去追爸爸后，妈妈一个人一定痛哭过，她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背后有人在。小小的几乎埋饭碗里，还有泪一并坠了去。稀饭得要死，为什么没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