嗫嚅着跟他说，爸爸走得很快，临死前都不知天数已尽。只代浅湾有人家有盏灯要装，完活就能拿五千港币。当时少年想法简单，只记挂着父亲的遗愿和钱，直到跟着工友拘谨地步浅湾豪宅，突然被惊住了神情。

并非因为手上动作无穷无尽，而是因为原来父亲日日的，都是这事情。每一次用各理由讨要的零钱，每一本想学画画央求买的闲书，每一顿简单但营养均衡的四人饭菜…

“你明白吗。”他抬看万姿，笑容更衬得袋疲累…“这就是我的觉，这就是抑郁的觉。”比喻中的黑幽默，更衬现实的嗟叹寥落。才好如万姿，也忍不住无言了片刻。

因为他很金贵的蚝，只有这时候可以放肆吃，而且爸爸会给他多夹一个，哥哥也会。当时年幼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确是。本不敢细细嘴嚼往事，手里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到了最后，大莲灯被吊上天。

快要完成时，已是晚上七半。尴尬的晚餐时间，隐约有饭香从厨房飘来。少年和客一家，脸都不好看。一边肚里在唱空城计，一边用神下逐客令。可比起想吃东西，他更想掉泪。菲佣把大盘端来。

静了静，他把来龙去脉讲给她听。仿佛时间一下倒转到五年前，镜捕捉到那个难掩悲伤的十三岁少年。特写拉近一，再近一，跟在哥哥后办丧事，少年找到前来吊唁的父亲工友。

都是父亲从一个个晶粒中，一个个犄角旮旯中拼凑来的。视线从清晰变得模糊，泪却始终没有滴落，唯恐在胶圈上消解粘，影响了装灯效果。

声音低沉，近乎耳语。

要用3米的威亚吊在半空，一共有560个晶粒组成，那盏吊灯书桌般大小，是莲般绽放的形状，需要从无到有一组装。

“你的…情绪和你父亲有关系，对不对？”“抑郁”这个沉重的词，就听他淡淡提起，可她用不下去，心底仿佛渗透酸涩，悄然酝酿着堰湖般的规模。

“但我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会选择我，会给我开门。”“我就在那个隔板上，待了一辈。表面上完好无损，实际上在慢慢地腐烂。”

“我哥真把你当自己人，什么都讲了…”叹了气，弟弟笑意更也更暗淡“是，我在救护车上看着我爸爸去世。”“我睁睁看着他，死在那个四面反光的金属牢笼里。”“但梁景明只知一半的故事。”

他看见他们吃的是庆祝乔迁的传统盆菜。这东西，少年也吃过。有蚝，鲍鱼，海参等等港人的海味，一般过年时全家会一起。小时候，他总是因此开心得不得了。

这时少年才明白…不是完活就能拿五千港币，是完活才能拿五千港币。晶粒上橡胶圈，调整位置灯架里，接着，是下一枚晶粒。从静谧清晨到漫漫黄昏，他拼得要哭来。

“啪嗒”一声，光华如烈焰般掷豪华客厅。这是属于别人的，灯火人家。仿佛礼炸响一般，璀璨汇聚成河，墙上被映憧憧人影，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