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公屋。”妈妈太轻手轻脚了，不知何时竟站到她后，目光落在屏幕上：“你难不知你男朋友，住在这地方？”

“…我只是好奇罢了。”不用别人提醒，万姿都听得自己声音的涩，但妈妈什么都没说。

“你对男朋友梁景明，难没什么看法么…？”翻了个，万姿忍不住了。

“妈，你吓死人了！”仿佛小时候偷玩游戏被发现，万姿立刻关掉页面。顿了顿，她还是说：“今天之前，不知。”刚洗完澡着发，妈妈也不抬：“那你现在知了，是在后悔吗？”

她隐隐约约想起来，就在爸爸婚外情后没多久，妈妈的确把她，迁到爸爸的老家，那时她还是个少女，这事压就没往心里去。

“…是因为我吗？”“是，也不是。”妈妈声音很轻“我那时候的确想离婚的，但临时收到一个消息。你爸的老家那里，有可能要拆迁。”万姿愣住。

她从小成绩优异，除了短板数学，小学三年级还考过不及格。妈妈为此很生气，打过她骂过她，陪过读，请过家教，她的数学成绩还是一塌糊涂，直到小学五年级，她又考了一次不及格，成绩跌破历史新低。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乎万姿意料，妈妈又开：“你知你爸当年轨，我为什么一直不离婚吗。”

“我能说什么，你找对象也不是找给我的。”妈妈甚至笑了一声“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把握。”猝然勾起一件往事，万姿一下就难受了。

“妈…你不生气吗？”她问得很小心。“我能说什么，你读书也不是读给我的。你数学不好，以后自己承担结果。”了个驱赶的姿势，妈妈撇开目光“我很累，走开。”那样的话语甩在脸上，比任何掌都来得痛。

衣服雨淋坏了请人洗涤烘，甚至还可以丢掉重买。晚上遇到猥琐男，可以搬家退租住酒店…总而言之，办法有的是。当万姿意识到这，她便疯狂地开始追逐金钱。谁叫这个世界运行现状就是这样，残忍且颠扑不破…穷人只有一条路走，而富人有很多选择。

甚至和万姿躺在一张床上，两人并排睁着睛，对着天板长久神，她也什么都没说。凭从小对妈妈的了解，万姿有好多假设。妈妈要么咆哮怒吼，要么语重心长，无论手段如何，反正会她跟梁景明分手。可没想到，妈妈竟然会沉默。

从那以后，她发了奋地钻研数学，甚至成了她的优势学科。十三年后，她每件事不再需要长辈肯定，但仍会在意妈妈的沉默。妈妈累极了不再讲话，说明她真的失望透了。

万姿那年十二岁，当场就哭了，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表现不好，再亲的人也会失望，继而万念俱灰，原来人生没有避风港，父母也有可能不在场，抉择要一个人，结果要一个人扛。

拿着刺的分数回家，那时小小又沮丧的她，简直想不想活了，可考卷又要家长签名，然而那天妈妈，奇的冷静。与今日如一辙，在大排档忙了一整天，妈妈脱下黑胶手。默默签完名，对上万姿的睛。

是得人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存活，但如果有钱呢？想吃嘛自己，餐厅各法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