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有个邻居包下整个大排档一楼办满月酒，自家儿媳妇生了二胎。宴席行到一半，万姿发现主人家菜多了吃不完，很有可能要打包。可店里一次餐盒快用完了，她便让梁景明去买，自己则在二楼门的仓库清剩余库存。我在旁边陪她，然后听见楼下有人说话。不知怎的，那声音特别清晰。

“好，我答应你。”许久之后，她终于声。跟他一样轻，仿佛陷同一片回忆。

“据我的经验…其实没有的。”他说得很轻，轻得盖住了沉重。但跟他们朝夕相这么久，我当然知是什么事情。储藏间的屉里，有张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片，长得很像梁景明，他有时会拿来看看，再放回去。更别提，他和万姿总带着我，定期探访一个墓园。

“我们现在的这些，这几天这么累…不也在评估生与不生的风险，担心如果真不要孩，我们以后会后悔吗。”“你妈妈和你，其实想的是一件事情。”还想反驳些什么，但万姿最终闭上了嘴。

“她从来没有后悔生过你。”“真的？”万姿抬眸，她望向梁景明，像一个困于井的人，望向一条垂下来的绳索。“真的。”四目相对，他助她爬上来重见光明，用极和煦的神和吻。

接着一次回老家时，她的确没再跟妈妈吵架。“妈，我们回来了。”她甚至好声好气地，对妈妈一个微笑。

“我觉得她不是担心你被我抛弃什么的，她是担心我们一旦过不下去，你会后悔一段好好的婚姻，因为这个原因没有持续，后悔没有小孩。”

“所以下次回家，不要再跟妈妈吵架了好不好，虽然我知有时候你也很委屈。”“但我们总以为会跟家人还能相很久，有问题可以慢慢解决，毕竟还有时间。”

但后者直接起走人。接下来几天，妈妈持续对万姿置若罔闻，迫不得已需要，只靠梁景明和爸爸传话。看样，她被伤透了心，但我们都觉得还有斡旋的余地，尤其是万姿本人，她格外努力而沉默地工作，尤其在一个夏夜。

“你妈妈还说，你说生小孩很受罪，有可能大血死在手术台上，的确，生你的时候她吃了不少苦。”“但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吵过多少次架，你如何伤她的心，她从来没有后悔吃那些苦。”

低垂睛，她与我对视着。从我的角度望去，她平日艳般的五官微微塌下来，有些忧伤的样，但看着看着，我发现她只是在发呆，盯牢自己衣服下摆，一小块沾到的渍。

“下次回家，我不会再跟我妈吵架。”不得不说，万姿是有很多臭病的人，贪财，好，自私自利，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优不多，但答应梁景明的事，她向来说到到。

就像一场话剧，一束追光打下来的时候，其他宾客的划拳、嬉闹、咒骂都成了背景，只有一响动浮在空中。

为一只狗，我一直很佩服人类会洗衣服。我们只有爪，没有可以灵活作的双手，但这几天耳濡目染，我听万姿抱怨，渍实在太不好清洁了，洗衣机绞还不如手搓，越想洗掉就越顽固。也许对人类来说，越想洗掉就越顽固的，还有其他事。

我就换个男人过呗，凭什么她认为我要迁就你？凭什么我要因为这个后悔？”

“你看她老是这样，她自己曾经那么委屈那么顺着我爸，她也要我顺着我老公…”“你听我说完。”明晃晃地被威胁下岗，可梁景明仍勾着，轻轻去握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