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先吃饭吧。”然而妈妈还是穷追不舍：“不然万姿你回来算了。”“…说什么呢。”觑了她的脸，爸爸赶开“她在香港开公关公司好好的，回来这里能什么？”

就凭他们毫无退路地她，他们早已输得一败涂地，她的优势在于年轻和垄断，她看得太清楚，但正因为看得太清楚，她知这战争胜之不武。

要回来，谁叫她以为家是港湾。轻声地，是爸爸打破沉默。

就给我一人类之间淡漠的普世之。能不能就抱抱我，在我落魄的时候，在我人生不顺的时候。

“考公务员考老师，再不行接手我的大排档，不是更好？你以为她赚得多？无非买鞋买包买那些没用的，又在香港买不起房，能买也是鼻屎大一间，比厕所还不如，能跟家里这条件比？”

“…”最后一神经，终于被这没有尽的折磨冲垮。噗嗤一声笑来，万姿却无力继续。神飘忽地对上妈妈的脸，她自知看起来疯狂而轻蔑，但她清楚自己不是这样，她只想跪下来向妈妈投降。

在我如落狗般夹着尾逃回家的时候。能不能就抱抱我，不要再骂我了，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值得最好的，因为我还有爸爸妈妈，我还被人地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求求你，妈妈。求求你，抱抱我。

能不能不要再我一个人吃独，还要压迫又殷切地看着我吃光，可不可以三个人一起享用，其乐且坦然地，像个正常家一样，能不能不要再无谓的自我牺牲自我禁，不钱不享受不碰任何好东西，除非小孩说吃不下了。

“再说要三十岁了还在谈恋，这纯粹没活明白，工作再好有什么用？”滔滔不绝，妈妈全然不看她一。置若罔闻般，万姿也没有抬，她们是彼此的局外人。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忍着。活生生地忍着。黄油蟹被托在手中，它的豆豆呆滞而晶亮，有死寂的纯真，像个封存童心的标本。把蟹壳重新合拢，再把它放回去，原封不动地。万姿站起。

“我被你搞得吃不下了，可以吗。”“请你自己吃掉吧，算我求你了。”她真的好想求她，想求她很久了，她很久之前，就想跟她说。直抒臆地…能不能不要再填鸭似地喂饱我，固执地认为某样东西有营养。

然后在小孩无奈得近乎怜悯的目光里，快速理残渣，如同一条业务熟练的清夫鱼，大吞咽同类的排。能不能不要再给我这度的，无以为报的关怀。可不可以稍微稀释一。

家规严苛没关系，反正她信奉更残忍的丛林法则。不需要跟他们吵，只要混得比他们好就可以了。碾压他们，恫吓他们，用金钱用权力用成就，过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真正意义上的人生。

“我吃饱了。”仍然无视她，妈妈像在用鼻孔跟她说话。止了起伏，却不减锐度。“吃掉，两只都是你的。”“我没胃。”“其他可以剩，螃蟹一定要吃掉。”“我真的吃不下。”“什么吃不下？你本没吃多少东西！”

话题纯粹趋向愤，本没有反驳的意义，何况自从独立以来，万姿愈发丧失跟父母，尤其是妈妈开战的兴趣，就凭他们日渐老去落后时代，就凭家里只有她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