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是怎么掉下去的？”低敛起眉，万姿轻声。“我今晚在兰桂坊守着，本来是要拍其他明星的，结果无意中拍到丁竞玲一个人喝酒，她觉心情很不好，边也没有保镖，一直哭一直打电话，叫不同的人来陪她。”

职业责任和理德孰轻孰重，争论长久以来，像仓鼠跑一样没有尽。万姿自认为是俗人一介，从来不在乎这些，她只知在这地方，在这世上，无论还是神，总是脆弱单薄的人活得比较煎熬。

“但你也知，星期五晚上人都有安排，不是那么好叫…给你打完电话后，她好像也就放弃了，反复看手机里什么东西，好像是照片…”顿了顿，阿Ken有语焉不详：“反正她后来越喝越多，情绪有激动，又穿跟鞋，一不小心就从台边缘掉下去了。”

委顿在地面，她像是堕黑暗的一抹皎月。“别这样看着我。”迎着万姿的目光，阿Ken正起来“我拍到的时候，酒吧保安就叫救护车了。不存在我为了抢条，耽误丁竞玲的送医时间。”

“不过，我们周刊的确是独家。”才严肃片刻。他又眯笑起来，浮着狡黠的得意…“其他狗仔堵在医院，无非在等她阿妈赶过来，看图说话，编边角料罢了。”

着一双白皙细，她短裙掀起近乎走光，隐秘恰巧被影遮挡，可无论何赛克，绝没有如此幽得令人浮想联翩。歪向一侧，长发蒙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剩一双鲜艳嘴，还有脑后更鲜艳的成片血痕。

她忙着大小事情排兵布阵，客话翻来覆去地说，可全然没真正担心丁竞玲本，她才十八岁，和梁景明年纪相同，就像是另一个，小鹿般年少蓬的他。

于是在获得普利策奖四个月后，不顾家妻儿，他选择自杀亡，时年三十三岁。以前万姿读书写作文时，这不过是她信手拈来，填充字数的例。直至很多年后。

“你可以先看看，还没街，还会修改。”他边说边递来手机，赫然是排好版的新一期《即刻周刊》。封面大幅彩照狰狞着刺激视觉，猝不及防地，万姿直击丁竞玲坠落的瞬间。

“只有我，拍到了她掉下来的全过程。”字字耳中，又冷又。表面上不显，万姿偏看向近的鼎沸人群。唯用余光扫着阿Ken，模糊之间，他的影仿佛重返澳门，与那个青涩的年轻人度迭合，彼时，他不过是刚行的小记者，她方才一念之间想到的事，他应该也明了。

他选择先下快门。照片当然震撼人心，也当然引起质疑，舆论与批评卷成汪洋，把本来就神抑郁的记者淹得窒息。

她偶然间看到一则后续报。记者的孤女接受采访，昔日失怙的幼童，已成长为父亲般的大人。言语平静，却也意味长…“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觉得爸爸才是那个无力爬行的孩，而整个世界则是那只在他后垂涎的秃鹫。”

毕竟也是新闻行业，而且这事，实在太人尽皆知。九十年代，一位自由摄影记者探访战困苦的苏丹，在一片木林外，面对瘦削濒死的小女孩，以及一旁等待饱餐的秃鹫，就像阿Ken在站立不稳的丁竞玲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