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转开目光，她一手抚上万姿的后背，一手指着正打扫瓷片的小工：“你问问他们，自从我小孩自己上班后，我就没骂过店里任何人了。”

她也是同龄人，大概率来自小城下辖乡镇，用故作老成掩盖稚，也时刻绷着初社会的茫然与张，她和她如一辙，趁着年轻往走。可打碎的四大盘海鲜，要从她微薄的工资里扣。

这样也好，没法映她奔涌的泪。妈妈是如此她，直到她成人立业了，她还是妈妈中长不大的小孩。

也不禁瞪大睛，朝妈妈一笑：“哇，最近修炼得那么好？我就跟你说，女人不能老生气吧…”“没有，什么修炼。”难得有些羞涩，可这表情与素来犀利的妈妈并不相称。

“将心比心，他们也是别人家的小孩。”玻璃脚杯在指间挣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死并不知疼痛。万姿在摁碎前一刻，径直埋冲了厕所。洗手台前的镜很久没了，脏得看不清全貌。

“别发呆了，赶快收拾一下。”在一片狼藉中。她看着妈妈皱眉撇嘴，仿佛艰难吞咽下无数脏话，只对小工说了这句。天知，妈妈在小城最广为人知的印象便是…泼辣不好惹，在家骂女儿，在外骂小工。所以诧异的不止万姿一个，旁边有个阿姨目睹全程。

巍巍，两臂铺满瓷盘，穿过人群时不小心失衡，到底还是摔了。白瞎了四大迭蒜蓉粉丝蒸元贝。

直到莫名其妙福至心灵…“是不是因为那张份证照片？”“那我不留了，你不要哭不要生气…”说着他拿起拍立得，手一扭看就要撕碎…

是一坨逐渐发馊的冷米饭，在温如又天寒地冻的滨海小城，唯一聊作补充的碳化合，所以即便如磐石，划破腔也必须艰难下咽，她就被这般力量滋养壮大，然后有样学样地去其他人。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为什么？”即便隔着那黑圆寸，她简直都能透视他的直男思维。脑此刻一定转得飞快，几乎要火，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所作所为，百思不得其解。

“我会跟我妈说的，你不用担心。”走上前，万姿帮小工一起码放好那些碎瓷片。她悄声安她，也是在反复暗示自己。“没事，会好起来的。”

甚至还能不能维持这份工作，都是个问题，她也有家人，也有妈妈。一定也很心疼她。

“一定会好起来的。”回忆是把雨刷，在倾盆中反复运作。但阻挡不了滂沱继续。扫一面是过去，扫一面是现在。这些年岁数越大，万姿哭得越少。可一旦开闸放，就很难再止得住。太阵阵胀痛时，她才勉停下，视线清晰时，映帘便是梁景明震惊到慌的脸。

梁景明是她的幸运儿，也是她的受害者，那晚，从厕所来，死循环一般，万姿撞上一对同样漉漉的睛。清理完现场的小工，来倾倒那些碎瓷片，她是最近妈妈才聘用的，万姿并不知她的姓名。只从打扮看。

可这份又如此窒息，温柔抚摸着她，妈妈又瞬间一掌拍在她后背，以旁人听不见的声音，恶狠狠地耳语：“坐直！你怎么回事？想驼一辈嫁不去是不是！”太冷了，也太了。